她的声带闭合程度比平时高,说方志国三个字时,喉部肌肉有一个收缩后重新打开的过程,用时比正常发音长零点一秒。
咽口水的频率增加了——说完那句话之后六秒内咽了两次。
这些数字叠在一起,意思很清楚。但她还在站着。肩是塌的但背还是直着。
乡镇那边的自筹资金——朱斌说。
她偏头看他。
青山镇在八月份做过一次集资修路的摸底。量不大,上了点年纪的人愿意出。有个大河镇的农机站张站长,他自己家里想修路想过两回了。
赵红梅看了他一会儿。
暮色在她脸上铺了一层灰,看不清表情细节。
但她把公文包换到右手——左手空出来了。
然后她做了在走廊里从不做的事——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指尖按上去,停了一瞬,然后拿开。
我知道了。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这次背影比刚才直一些。不是挺起来的那种直——是走路时肩胛骨不再往上耸。
朱斌回到宿舍。他把笔记本翻开,在方志国相关的那一页加了一行:
十一月三日常务会议,方志国第三次公开打压——卡青山镇修路方案的资金自筹环节。
手段越来越成熟:不打情绪牌,只打数字牌。
赵红梅的状态——隐忍未崩。
反击窗口尚早。
方志国的把柄(苏玉兰+206)继续沉淀——等一个让他无法辩解的时间和地点。
他放下笔。
桌上的搪瓷杯里今天泡的是食堂的新茶——不是茶叶末子了,是几片完整的炒青,在水底展开后叶片完整。
茶水泡到第三泡,颜色是淡金色。
他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苦味比茶叶末子薄了一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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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晚。赵红梅在宿舍里坐了约四十分钟没有开灯。
她坐在床沿上,公文包搁在床头柜上,没打开。
窗帘没拉——窗外路灯的黄光透过梧桐枯枝斜射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出一组交错的网格影子。
她看着那组影子,等它自己变暗。
四十分钟后她站起来开灯。走到电话机前,拨了一个内线。
老周。她说。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。安排一下,下周一我去青山镇检查修路方案的前期调研。带综合科的朱斌。两天一晚。
老周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。她挂了电话,然后把电话线从桌上拉下来——电话机移回床头柜原位。
她坐在床上,低头看自己的右手——刚才碰过朱斌手背的那只手。她把手掌翻过来,手心朝上。手指慢慢蜷起来,攥成一个松的拳头。
然后她把灯关了。
黑暗中她翻了个身,被子拉到肩膀,背对着窗户。梧桐枯枝的影子还贴在天花板上,路灯黄光照着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