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呼出的那口气——朱斌的仙识捕捉到了数据:肋间肌在瞬间向前收缩了一公分半,胸腔容积缩减约三百毫升。
她屏了至少十秒钟的气,然后一次性释放。
去储藏室。他说。
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。他跟在她身后。走廊里声控灯亮了——昏黄光晕追着两个人的背影往前移,在他们走过之后又暗下去。
地下储藏室在招待所一层楼梯下方。
入口是一扇木门,漆成了和墙壁一样的灰色,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墙壁的一部分。
陈美兰从衣袋里摸出一把铜钥匙,插进锁孔,手腕一转——锁舌弹开的声音在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回荡了半秒。
推门。
一股冷空气从下面涌上来——湿冷,带着消毒水和旧棉织物的气味。
楼梯间的声控灯照不到里面,她先进去,摸索到墙上的开关。
日光灯管跳了几下才亮——白惨惨的光,发出持续的嗡鸣声。
储藏室不大——约八平米,没窗户,四面是水泥墙,墙上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硝粉。
空间里堆着换下来的旧床单(叠好堆在墙角,半人高)、几个木架子上放着备用清洁剂和漂白粉的纸箱、一把坏掉的拖把靠在墙角、搪瓷盆倒扣在地上。
头顶的日光灯管是旧式二十瓦,光照不均匀,四角暗,中间亮。
空气流动几乎停止——门关上之后只有从门缝底下渗进的少量气流,带着楼道里的灰尘气息。
陈美兰站在日光灯正下方。她的影子缩成一个黑色的圆在脚底。
朱斌关上门。门合上时带起的风把她碎花衬衫的下摆吹得轻飘了一下。
他来了?她问。
九点半到的。二零六房。
她点点头。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你——你怎么弄的?
我在二楼洗手间等了一个小时。他去二零六之后,我在门口听到的。
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他会提前在洗手间等。
也许她想到了这个问题——但她没问。
她把那个疑问吞回去的方式:嘴唇抿紧,嘴角往下拉了一下,然后松开。
里面还有一个人?
一个女人。叫苏玉兰。市供销社的。
就是登记表上那个?
对。
陈美兰低下头。
她的手指勾住了衬衫下摆的线头,慢慢卷,卷到指尖发白又松开。
日光灯管在她脸上投下一层白惨惨的光,把她颧骨下方的阴影拉得比平时深。
那——他说的什么?
他想把她调过来。调动的事卡在办公室这边——他说等他把办公室那边的事搞定。
陈美兰抬起眼皮。办公室——
赵主任。
她吸了一口气。这个动作让碎花衬衫胸前的布料绷紧了一瞬。
方志国要搞赵主任。
对。
两人之间沉默了大约五次呼吸的时间。储藏室里只有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和远处水管里偶尔鼓起的水泡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