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唇微微翕动——和自己说话。
声音轻到几乎被日光灯管的嗡鸣盖过去。
朱斌用仙识捕捉到:心率从九十三降到八十八,再降到八十五。
喉咙处的压制力——那道裂纹——这次没有扩散。
裂纹还在老位置,从喉部往锁骨方向延伸,但边缘钝了。
边缘的肌肉在放松。
压制力本身在融化——从硬的、紧绷的一层,变成软的、泄力的一层。
她的呼吸节奏变了。
从浅而快变成了深而慢——每一次吸气都拉到肺底,每一次呼气都从鼻腔里缓缓泄出来。
她身上那股茶籽洗发水的清苦味在这个距离里变得具体——不是散的,是聚的,从他的角度刚好能闻到她的发顶。
发丝之间还有一股隐隐的头皮温热——在日光灯下晒了三个钟头的热度还没有完全散掉。
她的头在某一刻轻微动了一下。往他肩膀的方向挪了不到一厘米。没有靠上去——但她挪了。
朱斌没有动。
肩膀没有迎合。
身体没有躲开。
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——右手手背碰到了他的大腿外侧。
隔着他的卡其布工作裤,手背的骨头轻轻贴着他的大腿肌肉。
她保持这个姿势大约两分钟。
窗外的梧桐叶一下一下擦着玻璃。
日光灯管一直嗡鸣。
某种规律的、低频的机械声从远处传来——大概是招待所锅炉房的水泵在运转,节奏很慢,一下一下,和心跳的节奏几乎重叠。
然后她坐直了。深吸了一口气。胸腔在吸气时往上抬了一下,锁骨窝里那个小小的凹陷处被灯光照亮了一瞬——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汗。
“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
语气恢复了正常。
多了一层生硬——生硬里带着一种不完全收拢的柔软。
她站起来,走到书桌前,把台灯打开。
日光灯和台灯的两道光线在房间里交叠,把她脸上的轮廓勾勒得比刚才更清晰——眼角的细纹在台灯的白光里显出来了,眼白里的血丝还没完全退。
朱斌起身。走到门口。
“方志国的事,你谁都别说。”
“知道。”
他带门而出。门锁咔哒一声合上。
他在走廊里走了几步,然后停下来回头看。
门缝底下透出的光还在——日光灯的白光混合着台灯的暖光,形成一条窄窄的双色光带。
光带里没有阴影——她没有站在门后。
和他上次离开时不同。
这次门缝底下的光是完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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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斌回到自己房间。
把热水壶放在门边,关上房门。
灯泡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