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斌走到走廊尽头,敲门。
“进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变化。
他推门。
赵红梅坐在办公桌后面,套装外套穿得整整齐齐——深蓝色套装,领口扣到第二颗纽扣。
窗帘拉了一半,办公桌上的文件摞得比上次更高。
搪瓷杯沿上那片茶渍还在,颜色比一周前深了一点。
“坐。”她说。
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在赵红梅的办公室坐下。
之前他在桌前站了近两分钟等她翻文件。
现在是“坐”。
她把钢笔放在文件上,手指交叠在桌面上。
左手食指尖在右手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大河镇的农业补贴材料,你整理一下。周五下班前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“张镇长那边还有一个补充——关于水稻示范田的配套资金申请。你主动问一下,不要等人送来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“好”之间的停顿。
正常的上下级对话里,她会在第一个“好”之后继续下达任务。
停了。
零点八秒。
她的左手食指在右手手背上又点了一下。
“还有——”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没有再点。
然后把手从桌面上放下去,放在膝盖上。
“下周的全县农业现场会,你跟我去。材料提前准备。五个乡镇的发言稿要统一过一遍。”
“好。”
这段对话的所有内容都是专业的工作布置。
如果有人站在门口外面听,什么都听不出来。
仙识捕捉到的数据不会说谎:她心率每分钟九十二次——正常坐着谈工作的心率应该在七十五到八十次之间。
她在说“周五下班前给我”时,尾音比平时沉了半个音。
说“下周跟我去”时,眼睛看的是他领口——第三颗扣子。
那颗扣子今天还在。
是替换的新扣子,和其余四颗颜色不完全一致——偏白了一个色号。
“去吧。”
他站起来。走到门口时——
“朱斌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叫的是名字。
“朱斌。”全名。房间里的空气在“斌”字落地之后多停了片刻。“衬衫……那颗扣子,换了。”声音降到足够低的程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