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窗帘拉了一半,月光和院子里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房间里画了几条细长的光带。
空气中有一股樟脑丸的气味——和县城招待所不同,更大,更辛辣,混着旧家具木头发出的陈味。
床单上还有刚铺过的折痕——招待所的服务员今天下午铺的。
赵红梅站在床边。
背对着他。
月光落在她后背上——浅灰色短袖衬衫在这个光线下变成了银色。
肩膀在起伏。
呼吸比平时快——每分钟约二十四次。
“材料在包里。”她说。但没有去拿包。她的包放在床头柜上——拉链头断掉一半的那个黑色皮革包。
沉默。
约十秒。
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窗外蟋蟀的叫声——单调的、持续颤动的虫鸣,在镇子夜间的安静中格外清晰。
大河镇的夜晚比县城更安静——没有路灯嗡鸣,没有自行车铃铛声,只有偶尔的狗吠和持续不断的虫鸣。
她转身。
月光照到了她的正面。
脸上的红色更深了——在月光冷色调下,呈现出近似暗玫瑰的颜色。
她看着他,嘴唇轻微分开。
酒气从口腔里散发出来——双河大曲特有的粮食发酵气味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从一米缩小到半米。
又一步。
缩小到二十厘米。
她伸出手。按在他胸口上——白衬衫第三颗扣子的位置。
指尖温度:三十六度二。
比她正常体温高出近两度——酒精让体表血管充分扩张。
手指按了一会儿之后——身体重量在酒精作用下往前倾,她的手掌从胸口滑到他的腰侧。
掌心贴住了他的肋骨外侧。
热度透过两层棉布传过来。
朱斌低头看她。
她的眉毛在月光下微微皱着——一种类似困惑的表情。
一个做了太多决定的女人在酒精卸下控制力之后,选择放弃决定,让身体接管。
她开口。声音沙哑,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低到几乎被窗外的蟋蟀声淹没:
“你知道……你从第一天起……就知道。”
陈述。酒精把她在清醒时绝不可能说出口的事实推到了舌头上。
朱斌没有回答。他把右手放在她腰侧——实打实的触碰。拇指按在髋骨上方,隔着长裤的薄棉布感知她髂骨的硬度和肌肉的柔软。
她的身体在触碰发生的瞬间颤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