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,张镇长也被一个电话叫走了。
电话是镇政府办公室的办事员跑到餐厅门口传的话——说是县里来了电话,在镇政府办公室等着。
张镇长站起来骂了一句“这帮孙子这么晚还打电话”,对赵红梅说了句“赵主任你先吃,我一会儿就回来”。
他没回来。
方桌边只剩赵红梅和朱斌。
张镇长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之后,餐厅陷入了安静。
桌上剩了半盘花生米、几块已经凉透的红烧肉、一碟几乎没动过的炒鸡蛋。
赵红梅面前的杯子里还有半杯白酒。
她盯着那个杯子看了一会儿——食指在杯沿上划了一圈,第四次出现这个动作。
然后她端起来喝了一小口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站起来时手撑了桌角。
这次撑了三秒。
膝盖在站起来的过程中晃了一下,她用另一只手扶住椅背稳住了。
朱斌站在她右侧,伸手但没有碰到——右手虚扶在她腰后约五厘米的位置。
她走在他前面出了餐厅。
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——明暗频率比综合科那根更严重,大约每两秒闪一次。
她的影子在闪烁的灯光下被切成一段一段的。
走廊尽头是她的房间——107号。
她在门口站定,从裤袋里掏出钥匙。
手伸进裤袋时动作比平时笨拙——指头的精准度在酒精作用下降低了。
钥匙掏出来之后,往锁孔里插了两次才插进去。
门开了。
她没有开灯。
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切进去一片,照亮了房间的一角——一张双人床、一个床头柜、一把木椅、一个脸盆架。
床上的白色床单在暗淡的光线里显出灰白色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黑暗的房间,面对着走廊的灯光。
脸上的红色已经从颧骨蔓延到了耳根。
额头上有一层薄汗——在日光灯管的闪烁中反着微光。
“材料。”她说话时舌头在某个音上绊了一下——比平时模糊了一个点。“明天用的材料——你到我房间来拿。”
内容是一个命令。但尾音往上飘了半度。控制力在句末失了力。
朱斌没有动。
她的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下——和周五晚上茶水间里相同的注视位置:第三颗扣子。
然后她转身进了房间。
门开着——邀请的信号,也是掩护。
“我只是让他来拿材料”——这个借口在事后能被用来修补,但此刻它脆弱得近乎透明。
朱斌跟了进去。门在他身后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