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触碰发生的零点二秒内做了一个选择:没有弹开。
而她在之后的表现——加快速度退回办公桌后、戴眼镜时手指微僵、清嗓子——都是在修补那个选择的后果。
她在用一个多余动作掩盖另一个多余动作。
而这个自己知道却在修补的模式,和他前世遇到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。
那些人要么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要么知道但不在乎。
赵红梅的精确位置是:她知道,她在乎,但她不停。
她修补,但修补是为了让自己有台阶可以继续往前走。
这个模式的名称是什么,他还没想好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:三天前的走廊里,是她用三秒的打量对他做了第一次评估。
而现在——刚才那一秒之后——角色变了。
他在评估她。
---
晚上,朱斌在宿舍里打坐。
盘膝,结印,导引。
这些动作不是学来的——是身体记得的。
前世的骨骼和肌肉在仙劫中碎裂,但肌肉记忆裹挟在魂魄碎片里,落入了这具二十二岁的年轻身体。
手掌结印时指关节自动对准了正确的角度。
脊柱挺直的幅度分毫不差。
丹田里的气旋在安静中更清晰。
顺时针,三次心跳一圈。
但今晚它比前两天更热——不是发烧的热,是密度在增加。
他能感觉它在旋转时对自己腹壁内侧产生了轻微的拉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吸。
他把意念集中到气旋中心。
有节奏地扩缩——聚拢,散开,聚拢,散开。
前世的修炼体系中这个阶段叫结胎,是丹田气在积聚到一定密度后自然形成的引力核。
但前世的他在仙界修炼,灵气充沛如海,三天就能结出初胎。
现在这具身体在人间——灵气稀薄到几乎没有——他不知道要多久。
用意念催动了约半小时。气旋中心的密度增加了肉眼不可见的程度。然后他试着外放——引导一丝气流从丹田上升到眉心,再向前方释放。
桌上的搪瓷杯动了。
向前滑了大约十五厘米。
杯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——然后滑到桌子边缘,在即将掉下去的瞬间停下。
朱斌的眉心处随即炸开一阵剧烈的刺痛——比前两天的痛更强,像一根针从眉心扎进去从后脑穿出来。
他的身体自动弹开打坐姿势,仰面倒在床上。
眼前发白。
他躺在硬板床上喘气。
头顶的灯泡在轻微地摇晃——是房子外面的风带动的气流从窗缝里钻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