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到能听见呼吸的每一次加速、每一次停顿、每一次从喉咙深处泄出来的震颤。
另一种声音。不是从喉咙来的——从身体更深的地方。
节奏不规律。
先是漫长而缓慢的沉默中偶尔泄出的几声——在过渡、在试探、在小心翼翼地靠近某个临界点。
然后频率变快。
压抑声变短,间隔变短,每一次的尾音比前一次高了半个音。
木板床在轻微地、有规律地响了——弹簧和木头在承受某种微妙的压力变化时发出的摩擦。
朱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。
裆部的裤子被顶起了一个弧度。二十二岁的身体产生了生理反应。他把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。不动。
墙壁那边的声音攀上一个更快的节奏。
床板的响声从间歇变成连续的细微震动。
然后骤停。
随即是被闷住的、近乎啜泣一样的最后几道音,一阵剧烈的抖气。
安静。
长久的安静。
空气中只剩下日光灯管整流器的嗡鸣声。
朱斌的仙识在那一刻扩散了——被那个声音所引发的波动触发。
隔着一层薄墙,气息波动从隔壁房间渗透过来:频率从高降到底,中间有一个明显的停顿——大约三秒——然后开始平缓地回落。
回落后比之前的基线低,节奏更均匀,但均匀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杂音。
他知道那是谁。
对方不知道他知道。
黑暗中,朱斌嘴角浮起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他前世活了几千年,拥有移山填海的法力,却从不知道隔壁的房间里一个女人在黑夜里挣扎了多久。
他感知不到。
他看不见。
现在他能看见了。
他把手放在脐下三寸的位置,隔着皮肤感受丹田里那一丝气的旋转。顺时针。三次心跳一圈。微弱的温度。
明天上班。后天。大后天。然后是下乡。赵红梅。林小婉。陈美兰。老周。小王。老孙头。每一个人都是一个谜题,每一段关系都是一盘棋。
窗外围墙上的青苔在夜色中已经看不清了。远处隐约传来狗吠——东街那条黄狗,下午路过时曾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闭上眼睛,等着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