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珀昼和鹿绒绒也将自己的啤酒杯满上。四个杯子在一片沉默中撞出共担的火花。喝了一会,岑珀昼开口道:“这点事儿,算不上天塌,顶多算是乌云密布天黑了一下。”“你有我们。”陪齐云跃疯到深夜,他才尽兴,情绪也随之稳定,岑珀昼叫了代驾先给他送回,而后送了江知月,最后和鹿绒绒一起回到住所。脱掉外套,岑珀昼柔声对鹿绒绒道:“绒绒今天也辛苦了,去泡个澡,一会早点休息。”鹿绒绒点点头,知道岑珀昼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安排阿姨把浴室提前布置好,让她一回来,身体就可以得到放松。这儿有固定的两个阿姨来照顾他们起居和饮食,岑珀昼买下楼下的房子,供她们居住,而她们严格按照岑珀昼的吩咐行事,日常并不会碰面。鹿绒绒转身,走向浴室时,突然手腕被岑珀昼拉住,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绒绒,你再多看看我。”高中时期,每天他都想出现在她面前,现在终于可以每天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面前,不想看她的背影,想让她多看看她。“乖乖,每当你看向我,我都会感觉很幸福。”鹿绒绒心口微动,转身,看着岑珀昼的眼睛。几乎就是那一瞬间,岑珀昼眼中的晦涩褪去,清亮了起来。像是在诉说,他的爱已融入呼吸,融入脉搏,像没有尽头的海岸线,可以描绘出一生的故事。鹿绒绒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。对视了一会,岑珀昼像是续上了命,终于放开鹿绒绒。鹿绒绒这才走进浴室。浴室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,点着玫瑰天竺葵味道的精油香薰灯,浴池水温恰到好处,蓬松柔软的地垫铺在浴池旁边,旁边置物架上放着低度数的起泡酒和一些点心水果。而她身上还保留着从跳楼机上下来后,岑珀昼抱住她时那坚定且温暖的触感。鹿绒绒看向镜子中的自己。她问自己,真的一点也不愿意,重新喜欢岑珀昼了吗。或者说,自己真的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他了吗。她看见镜中的自己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不,她愿意的。同时她开始相信,在她坠落时,他会一次次接住她。齐云跃出国那天,三个人一起去机场送他。机场人头攒动,江知月拍拍齐云跃肩膀:“待你学成归来,这天下还是我们的天下。”岑珀昼将手中点心盒递给齐云跃:“早上让人刚买的,你喜欢的碧云路蝴蝶酥,慢慢吃。”鹿绒绒弯着眼睛冲他笑:“加油,群里常聊。”齐云跃内心浮出一抹酸涩,跟岑珀昼抱了一下,冲三人挥挥手,泪眼婆娑地走了。送完齐云跃,三个人一起出了机场,一架飞机在晴空之上划出痕迹,一同高考的每个人都有了不同的人生轨迹。读书的同时又搞科研的鹿绒绒很忙,拼事业的江知月也很忙,但两人会保持着每周见一次的频率。但立夏之后,鹿绒绒约了江知月好几次,都没有约到她。周末,鹿绒绒再次给江知月打电话约她吃饭。江知月在一片安静中笑道:“绒绒我出差呢,在……”鹿绒绒直接打断她:“发生了什么事。”“月月,如果你瞒我,我会很生气。”江知月沉默了很久,才压抑道:“我在医院。”鹿绒绒赶到医院,才得知,江知月生了很罕见的病。罕见到这种病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,暂时以发现的机构“al综合征”命名。这种病的发展进程很快,基因突变导致细胞增殖失控和错构瘤形成,首先会影响神经系统,让患者产生癫痫、智力减退,而后良性肿瘤长满全身,越长越大,而后失控,直至死亡。目前没有特效药,无法治愈。鹿绒绒听医生说完,呼吸都开始颤栗,阳光也变得刺眼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带刺的手攥紧。心如刀绞应该就是此刻的感受了吧。鹿绒绒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,唇角也被咬出血痕。江知月轻轻地擦掉鹿绒绒的眼泪,声音也很轻:“绒绒,接下来我整个人都有可能会大变样,还有可能不认得你了,不准来了哦,来了我也会让你把你赶走的。”“绒绒宝贝,忘了我。”鹿绒绒蓦地攥紧她的手,胸口剧烈起伏:“不可能。”“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无药可医。一定会有办法的。”江知月沉默了好一会,最后轻轻笑道:“走吧。”经历数日不眠不食的她已经接受现实了,江知月伸出微微痉挛的手将鹿绒绒往外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