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科场舞弊庐阳旧案下(第2页)

卷子都差不多。不是内容差不多,是字迹差不多。誉抄官不是同一个人,却是千篇一律的馆阁体,端正,规整,看久了分不清谁是谁。

门被推开的时候,他正对着一份卷子发呆,听见声响抬起头,看见贺亭章提着食盒走进来,整个人愣住了。

“您怎么来了?”

“给你送点吃的。”贺亭章把食盒放在案上,打开。几碟点心,一壶茶。他在胡行之对面坐下。“你平时不也这样?”语气很平淡,但熟悉他的胡行之莫名其妙听出来一点儿愉悦。

胡行之看着那几碟点心,桂花糕、枣泥酥、绿豆糕,都是他爱吃的。不对,有一样不是。桂花糕旁边还有一碟豌豆黄,那是贺亭章爱吃的。他每次去贺府,看见贺亭章吃这个,都要伸手拿一块。贺亭章说他抢食,他道歉,下次还抢。

今天不用抢了,他自己带来了。特意带的。胡行之看了他一眼,贺亭章端起茶盏,低头喝茶,不看他。

他忽然明白了,这不是来给他送吃的,是来“报复”他的。平时都是他在贺府看着贺亭章批文书、吃点心,一边吃一边看,偶尔递一块过去。今天换过来了。

贺亭章正拿了一块豌豆黄,咬了一口,慢条斯理地嚼着,眼睛看着案上的卷子。他捏了块桂花糕。甜,软,入口即化。没再阅卷,而是一边嚼一边看贺亭章。

“看什么?”贺亭章没抬头。

“看您。”

“看你的卷子。”

胡行之把那口桂花糕咽下去,拿起一份卷子,假装在看,余光还盯着对面。贺亭章吃点心很斯文,不像他,三口两口就没了。他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咬,嚼得很慢,偶尔用指尖拂去嘴角的碎屑。那个动作,胡行之看了想亲。他忍住了,低下头,继续看卷子。

屋里很静,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,和偶尔茶杯碰到桌面的轻响。贺亭章带来的茶是好茶,六安瓜片,他爱喝的。胡行之倒了一杯,抿了一口,清香。他看了一眼贺亭章,贺亭章正端着茶盏,垂着眼,不知在想什么。烛火在他脸上跳,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柔和。胡行之忽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的。他看卷子,他吃点心。他忙他的,他陪着他。和以前一样,又不太一样。以前是他看着贺亭章,现在是贺亭章看着他。以前是他等贺亭章忙完,现在是贺亭章等他忙完。他低下头阅卷。

“卷子看完了?”贺亭章问。

“还没。”

“那还傻笑。”

胡行之抬起头,看着贺亭章。贺亭章正拿着那块豌豆黄,咬了一口,嘴角沾了一点碎屑。胡行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。“您这儿。”

贺亭章伸手抹了一下,没抹到地方。胡行之看着那点碎屑还挂在他嘴角,伸手替他擦掉,凑得很近,眉眼弯弯。

贺亭章别过脸,耳廓红了一点。这个人那个眼神在看他的时候,是会变的,有时是看上司、看长辈,有时目不转睛——是另一种。他不知道那叫什么。

他低下头,继续喝茶。胡行之也低下头,继续看卷子。屋里又安静了,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。茶还温着,点心还剩下半碟。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雨,细细的,打在窗纸上,沙沙地响。

“那卷子,你看了多久了?”贺亭章瞥了一眼案上那份。

“有一阵了。写的不错,来,您看看。”

贺亭章接过去,大致看了几眼。“确实尚可,但也不至于看这么久吧。”他向来是一目十行的,看东西很快。

胡行之没说话。他从旁边抽出一份卷子,递过去。“您再看这份。”

贺亭章接过去,扫了一眼。

“吏者,治民之官也。”他念出声,顿了一下。“官和吏都分不清。”他把卷子放下。“回去再读个十年吧。”语气很淡,像刻薄,又像陈述。

胡行之看着他,实在太可爱了。想伸手捏捏他的脸。但忍住了。

正事儿要紧。

他把两份卷子并排放在贺亭章面前。

“您看这两个字。”他指着第一份卷子上的“晋”字。竖穿过日,写得很长。又指着第二份上同一个“晋”字,竖也穿过日,一样长。他又从旁边抽了一份,指着上面的“晋”字。竖没有穿过日,停在日上方。

“其他卷子,都是这种写法。”他指着第三份。“只有这两份,是另一种。而且看笔迹,是同一个誉抄官。同一个人对同一个字,按理说只会写一种写法。但是在这两份天差地别的卷子里,出现了另一种写法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贺亭章。“学生怀疑,这是一种标记。他们要割卷作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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