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奚还以为又是祭祀仪式的某个环节,好奇地抬头看。
瞥到飘落下来的纸张上有字,俞奚伸手接过来,在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后,她的脑中“嗡”一声。
——这是一份复印的DNA验证报告,显示裴观玉和裴坤亲权概率百分之99。9,也只有亲生父子,才能达到这个指数。
二楼撒纸钱的人还在上面放了喇叭,高声播放着像是电视剧里的台词:“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!那些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生来!每日家偷狗戏鸡,爬灰的爬灰…”
俞奚听不懂,但其他所有人都能听懂。
这台词出自《红楼梦》经典桥段,是焦大对宁国府公媳通。奸的醉骂。
与此同时,祠堂里也沸腾了,如此惊惶荒谬的闹剧,私语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世俗的目光如杀人的利刃,是是非非都落在最中间的青年身上。
柏灵最先起身,面上还是沉静的,眼中戾气横生,大声吩咐安保:“把闹事造谣的抓起来,报警送进去。”
安保立刻挤上楼梯,去抓人。
但二楼的人身手敏捷,直接顺着栏杆,灵活地跳下来,又笑嘻嘻撒落一地的纸张,身上还有扩音的广播,在整个祠堂循环播放。
他脸上有一块疤,俞奚看得眼熟,这是那个陈总手下混黑的小弟!
祠堂内部还好,只有裴家内部人,但家丑不可外扬,外面可都是宾客。
人性如此,都爱看高岭之花落神坛。
言语和眼光能杀人,这样多的口舌非,裴观玉以后要怎么样自处!
裴坤,裴继,柏灵人人作恶。
可所有的苦果,恶果为什么都要裴观玉来承受?
俞奚眯了眯眼。
这该死的,荒诞的,吃人的闹剧,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?
烧掉就好了,全部烧掉,只剩一地灰烬就好了。
俞奚的眼眶红起来,忽然在一片混乱冲到裴观玉面前。
他的表情看起来异常平静,瞳孔冷寂地看所有人。
所有对他的轻视,嘲弄,嫌恶,他都事不关己的漠然。
俞奚挡在他身前,隔绝所有的视线。
她一言不发,将手中的纸张就着灵前的火烛烧着,丢到灵堂白色的帷幔,再把香油撒在裴坤的牌位,一起丢进去,火苗一瞬间窜升,熏黑裴坤的遗照。
一切罪恶的根源,最该接受谴责和审判的人,凭什么还能安享美名?就该死了也不得安生!
俞奚此举太惊世骇俗,太不可思议。
场内有一秒的寂静,随着香油喷发,浓烟蔓延,整个裴坤的灵堂都要被火焰吞噬。
随即前排的族老气得直哆嗦:“把这个,这个闹事的女人给我抓起来!”
但有一件事显然更重要:“不!先救火!快!”
再不跑就得被抓起来送进大牢了。
俞奚拍了拍手,抬头平静地问裴观玉:“跑吗?”
裴观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。
眼中还倒映着火苗,闪烁炙热疯狂。
浑身的细胞都在为她着迷地尖叫,心脏也几乎要从胸腔跳跃出来。
他的奚奚。
他的公主。
烟雾太重,祠堂的人都在往外跑。
“走不走?!”火浪都要冲过来,俞奚焦急拽他。
“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