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灵只希望他能一直如日中天,扶摇直上,夺得真正的话语权。
她也实在厌倦那个老东西了。
靠不伦关系维持的体面,还需要兢兢业业看脸色,哪里有从自己肚子出来的孩子,真正的血缘有保障。
裴观玉久久看着她,缓缓垂下眸子。
他哑声喊了她一句:“妈妈。”
柏灵弯着眼睛轻应:“嗯。”
“我想离开这里。”
柏灵一愣,像是不认识他一般将他细细打量。
她在脑中快速过了遍人,眼睛冷冽地眯了下。
如果他身边是个不听话,影响他心智的女孩,那也不必留了。
但声音还是柔软的,关心他:“小玉,你是不是病了?怎么说这样的胡话?”
“我想离开。”
小时候未曾说出口的求救,在喉间嘶哑地碾磨,最终吐出来:“妈,你救一救我。”
柏灵的脸色没变,仍旧是轻声细语地说:“小玉,你可能需要休息。”
裴观玉轻轻眨了下眼,最终一片死寂地把头低下。
柏灵是他的母亲,他从她的身体里出生。
可她又是这样陌生,有着善变的面庞。
柔软示弱的,楚楚可怜的,却又最为冷漠无情。
她依附他,共生于他,却从不会接住他。
情绪落在地上成了碎片,裴观玉抬起眼,扬唇,冲她缓缓笑了下。
轻声说:“我从小到大,总是梦到车祸去世的奶奶。”
“她满头的血,一直在我耳边说,好脏,好脏啊。”
“妈妈,到底是什么好脏。”
柏灵的心脏狠狠一跳。
她坐直身体,语速急促到飞快,嗓音也真正冷冽下来:“小玉,你的状态的确很不好,我觉得你的心理咨询要从三月一次,到每周一次。”
柏灵拂了拂裙摆,站起身,脚步急促到踉跄:“你爷爷应该休息得差不多了,我去喊他,再和他聊一聊你的情况。”
她走时,裙摆带倒桌上的瓷杯。
精美的瓷器在地上碎成片,深色的茶水沾湿地毯,逶迤成刺眼像是血迹的深红色。
裴观玉静静地看着-
九月初,俞奚开学了。
原以为暑假就能回洛杉矶,办理休学,再也不用再上那位快退休老古板教授磨人的古代汉语。
结果还是在开学的第一天课程,就又和他大眼瞪小眼。
可重新坐回教室,听着天书一样的课程,曾经无聊透顶的事情,如今竟也别有滋味起来。
俞奚托着腮,看窗外走来走去的人。
走神间,思绪又回到裴观玉回来的那天晚上。
那天他回来时,额头上有个青紫的肿块。
到底什么人能伤他?
俞奚心一拧。
她没法做到视而不见,问他怎么回事。
裴观玉说:“烟灰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