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定睛看书,又翻了几页,才起了身,道:“看完了。我们走吧。”
他也起身,道:“好。”
淤青处明明那么严重,但他看起来一如既往,干净,妥帖,浑身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皂香,好像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。
两人走出门,夜风迎面扑来,天空是深不见底的靛蓝,缀着疏朗的星。
施然看着前面的路:“你最近一切都还好吗?”
他点头,道:“一切都好。”
第二次了。
他对她毫不吝啬地提供帮助,又小心翼翼地拒绝她的靠近。
施然转过头望他,看到他懵懵懂懂又莫名好似有些警惕起来的眼睛,又看到他的手机亮着,上面是正在叫车的界面。
……
都开不了车了。
还一切都好!
施然有一瞬间真的很想戳破他,想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手指上的绷带还会渗出血迹,问他为什么肩膀上会有那么大块的淤青,问他为什么会让自己累到睡得好像昏过去。
但她突然想起刚刚一边跑神一边读的书。
书上说,恐惧是猫诊疗的最大障碍,无信任则无治疗。
受伤应激猫必须先通过缓慢靠近、气味熟悉、正向奖励建立安全感,再触诊、包扎或用药,否则会引发挣扎骨折、伤口撕裂甚至应激休克。(注)
于是她拉开她的车门,扬声道:“上车。”
沈礼周抬起头,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,月光落在他皎洁清俊的脸颊,那双浅淡的眸子又深又亮,专注地、疑惑地望着她。
施然朝他笑了笑,用温柔的,却不容置喙的口吻: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第15章今天
“不用……”沈礼周往后不太明显地退了半步,道,“真的不用。”
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,语速甚至都稍快了一些:“车很快到了……今晚已经太晚了,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。”
“怎么算麻烦,”施然问,“我今天算不算麻烦你?”
“当然不算。”他下意识地回答,眉微微蹙起,“这不一样……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路灯下,她的一双眼眸温柔而明亮,很耐心,也很固执地望着他。像小时候举着小鱼干在楼下等猫跳下来的那个小女孩一样,很难轻易改变心意。
沈礼周张张口,还没说出个所以然,施然的电话又响起来。
她没有继续等他的回答,也没关副驾的门,径直坐进主驾,接通电话。
“舅妈!”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音从听筒里钻进来,甜甜蜜蜜地道,“我已经落地啦,你想我了吗?”
“当然想你。”施然笑道,“露露累不累呀?”
副驾的车门被人虚虚握住,沈礼周犹豫几秒,终于还是坐了进来。夜风带着凉意,混合着干净的皂香,拂入这个小小的密闭空间。
他开关门的动作都很轻,像怕发出太大声响惊扰了她似的。
施然扬了扬唇角,径自点亮车机的导航界面,抬抬下巴,示意他输入位置导航。沈礼周顿了顿,抬起手,看到绷带上干涸的血迹,立马迅速地放下,略显别扭地换了另一只。
车子启动,手机被她随手一搁,按了公放,“程子淼”三个字正大光明、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屏幕上。
沈礼周礼貌地别开眼睛。
“一点都不累。我一上飞机就睡着了,醒来就到啦!”露露雀跃的声音在车内响起,道,“舅舅有没有给你听我的语音呀?”
“听了听了……”
话音还没落,就被露露打断,不知道从哪个综艺里学来:“随堂检查!”她甜甜地道,“我唱的是什么歌呢?请舅妈现在再唱一遍。”
施然看起来早已习惯被随堂检查,一边开着车,一边从善如流地随意唱起来:“准备好了吗~我是快乐小马~世界之大每天都出发~奇遇闪电漂流风雪和浪花~收藏一个个微小的萌芽~heyho~!”(注)
她从小学音乐的,音准本就感人,平日里轻而软的声音,如今哄小孩的时候更是俏皮可爱,活力满满,听得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