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姬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,嘴唇微微张着,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他完全被千圣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给吓傻了。
千圣并没有因为雪姬的呆愣而停止她的宣泄。
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,带着怒火和后怕,快速地扫过雪姬全身上下。
她看着雪姬头上戴着的那顶宽大的防晒帽,看着他脸上那副遮挡了大半张脸的深黑色墨镜,看着他身上那件半透明的防晒服,以及手里提着的那些印着商店街标志的袋子。
这一身明显是在外面游玩了一整天、全副武装、甚至还去逛了街的打扮,就像是一根导火索,让千圣心中的后怕与气急再次交织着攀升到了顶点。
她在这里急得快要发疯,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,而他却打扮得严严实实,在外面逛街游玩,甚至还残忍地秒挂了她的电话并关机!
千圣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手机,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她盯着雪姬那副被墨镜遮挡的脸庞,忍不住再次开口质问,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焦躁和后怕:
“为什么。。。。。。。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?!”
千圣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,她的眼眶红得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,但她的话语却像连珠炮一样,带着一种近乎于恐慌的假设,向雪姬倾泻而去:
“你要是被人抓走了怎么办?!”
她深知雪姬的身体情况。
他才十四岁,身高只有一百四十七厘米,娇小软弱,对紫外线过敏,而且长着一张雌雄莫辨、极易引人犯罪的精致脸庞。
他缺乏最基本的自保能力,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,他就像是一只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羔羊。
“要是被人堵在墙角收保护费怎么办?!”
千圣的声音越来越大,语气里的恐慌也越来越浓烈。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去想象那些可怕的画面。
“要是走在不熟悉的街上被车撞了又怎么办?!”
她不是在无理取闹,她是在害怕。
当她傍晚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家,推开门却发现屋子里空无一人,连平时雪姬常用的东西都没有动过的痕迹时,她自然地以为雪姬是去练习或者学习了。
她挨个给Hello,HappyWorld!的那些女孩打电话,甚至拉下脸去询问了那个她一直防备着的若宫伊芙。
可是,结果全都不在。没有一个人知道雪姬去了哪里。
那种全世界都找不到他的恐慌感,瞬间攥紧了千圣的心脏。
她颤抖着手,拨通了雪姬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秒,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。可是,还没等她开口说出一个字,电话就被无情地秒挂了。
当她再次拨打过去时,听筒里传来的,只有那冰冷而机械的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”的提示音。
那一刻,千圣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各种可怕的猜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滋生。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?是不是手机被抢了?是不是……
要不是她在慌乱中发现玄关处的狗牵引绳不见了,Leo也不在家里,推测出雪姬大概率只是牵着狗外出散步了,她当时真的已经急得要直接拨打报警电话求助了!
即使推测出他可能只是去遛狗,但那种失联的恐慌感,那种被秒挂关机的窒息感,依然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理智,让她一个人坐在这张餐桌旁,备受煎熬。
而现在,这个让她担惊受怕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罪魁祸首,就这么全副武装地、毫发无损地站在她面前,甚至刚才还试图对她露出微笑!
千圣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,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看着站在玄关那块迎宾脚垫上、被她吼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呆愣愣、不知所措、显得无比无辜可怜的雪姬。
千圣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。
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,稍稍冷却了她快要沸腾的大脑。
她告诉自己,人已经安全回来了,没事了。她不能再这样像个疯婆子一样歇斯底里,这有违她一直以来的教养。
千圣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,强行压制住胸口那剧烈起伏的情绪,努力平复着由于后怕而带来的失态。
她试图让自己重新找回作为年长女友的那份克制与矜持。
千圣睁开眼睛,将那部被她捏得发烫的手机塞进了口袋里。
她缓缓地将双手抱在胸前,做出了一个防御且带着审视意味的姿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