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喊了一声缘一的名字,和往常一样。
缘一还是低着眼,说话也是慢吞吞,似乎是一边回忆一边说。
“那时候兄长大人总是身体出现异样……我以为是兄长大人身体不好……私底下去问医师,但是医师说兄长大人很健康……”
黑死牟沉默下来,他没继续看弟弟,而是侧过眼睛,视线随意地落在了某处花圃上。
缘一顿了一会儿,才又继续说:“当年的缘一不明白……可是现在,缘一能感受到,兄长大人对于剑术的热爱,不是和以前那样的虚无缥缈。”
“不是听见兄长大人想做第一武士,自己就想做第二武士的那样。”
缘一抬起头。
黑死牟放在膝盖上的手掌蜷缩了一下,虚握成个拳头,到底没有用力气握紧。
神之子也能体会凡人的心情吗?
黑死牟不知道。
当年的继国严胜给出了绝对否定的答案。
“缘一一直在忽视兄长大人的感受。”
“直到老死前,见到兄长大人,才明白一些,兄长大人太辛苦了。”
“也许上天赐予我剑技,是为了让我去杀死鬼舞辻无惨,可是这份特别,一直在伤害我的至亲。”
缘一的声音很沉。
这份与生俱来的特别,仿佛命运和他开的巨大玩笑。
让兄长大人痛苦,让他痛苦,让姐姐也痛苦。
兄长大人一生都在追求剑道巅峰,他一生都在为了上天的使命而重复着杀鬼,甚至险些没能杀死鬼王,兄长大人也弃他而去。
姐姐大人年幼离家,长大后接连失去最后的亲人,大半生都是孤家寡人一个。
他们继国一家,都在被所谓神之子的命运所捉弄着。
他想了很久,想为什么兄长大人要变成食人鬼,是被鬼舞辻无惨蛊惑的吗?
然后他度过了二十五岁。
当时没有感觉,但是此时此刻,继国缘一迟滞的脑袋里,骤然升腾起一股毛骨悚然。
他看着对面年轻的兄长。
声音戛然而止。
当年,没人知道,他会活过二十五岁。
甚至他自己也认为自己的寿命会在二十五岁终结——即便通透世界告诉他他的身体很健康,但他坚信诅咒的力量。
万一,
万一兄长大人没有变成食人鬼,而是等待二十五岁的死亡。
他也在等待二十五岁的死亡。
倘若真到了那一天,兄长大人过世了他还好好地活在世界上——
缘一猛地站了起来。
倒把陷入回忆中的黑死牟吓了一跳,回头去看他。
却看见弟弟泪如雨下,整个鬼都有些发蒙。
缘一怎么了?
刚才他说什么来着?哦,说他的日之呼吸呢……这又是怎么了?
黑死牟看着弟弟。
缘一也不说话,站在他面前一个劲地流泪。
黑死牟看得也不想回忆那段糟糕的日子了,缘一这幅样子实在是太伤眼睛,他摸出手帕递给缘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