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有些低,但还是很清晰。
“虽然不确定,但我想,继国严胜在出发前,天悬殿一定告诉过他一件事情。”
“美浓之战,无论折损多少人口,按照天悬殿的手腕,不出三年,都能恢复。”
“我曾在京畿住过几年,信长大人,那是天下商人趋之若鹜的地方,哪怕是乡下,放眼看去,到处都是人。”
织田信长的表情几经变化,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。
他们所有人都知道,继国幕府没有厉害的主将,继国严胜一个人拖着几万军队进攻美浓,只要继国严胜停下运转,继国幕府也就废了大半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军队方面,而关于其他,大家都默认了一个事情。
那就是京畿虽然比他们发展好,但也不会差太多,
明智光秀起初没有发现这个事情,他来到织田信长麾下其实也没多久。
但他流浪多年,郁郁不得志多年,谨慎观察了多日,终于发现了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问题。
他定了定心神,看向织田信长:“所以,信长大人,继国严胜是不计任何损失攻城略地的,他唯一在乎的,恐怕只有继国部队的伤亡。”
有人开口反驳:“继国严胜对攻下土地的治理极为上心,例如免税,例如禁止扰民,怎么可能是不在乎损失呢?”
明智光秀看过去,表情很平静:“因为那已经是属于他们继国的土地了。”
只要不是继国的土地。
继国严胜做什么都有可能。
全歼一向一揆这样的狠绝,甚至追到人家家里一网打尽,织田信长都没这样干过。
他的嘴唇动了几下,终于明白了明智光秀的意思。
可他肉眼可见地脸色难看起来,盯着明智光秀,明智光秀从一开始的不敢直视他,现在却也在抬头和他对望。
织田信长忽地抬起手,遣散了所有家臣。
他连一个侧近都没有留。
其他人大惊,但在织田信长的坚持下,还是离开了室内。
等室内只剩下明智光秀和织田信长的时候,明智光秀干脆利落地跪倒在地上,叩首道:“信长大人请听我一言。”
他明示暗示那么多,其实万分担心织田信长没能领会自己的意思。
好在,织田信长果真不是寻常人。
此时,上首的织田信长身体有些僵硬,他的眼神很不善,紧盯着明智光秀久久未言。
无论从哪个方面,他其实都不该轻信这个人,这个人满打满算来到他麾下才一年。
可明智光秀的见地确实有点意思,最要命的是,明智光秀的意见和他内心最深处的疑影重叠了。
这个人,好好用,是个不得了的角色。
但是他还有让明智光秀发光发热的余地吗?
“你,究竟,想说什么?”
良久,织田信长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明智光秀的脑袋死死抵在地面上。
“信长大人,按照如今的局势,退回尾张恐怕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织田信长垂眼,掸去衣袖上的灰尘。
这句话一出,他就知道明智光秀和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了。
从失去岐阜城的那一刻起,他织田信长恐怕就从角逐天下的这张桌子上下去了。
火器损毁,至今没有找到凶手,处置了一批人,也无济于事。
甚至尾张急信,火器工坊里的储备也尽数被毁,仍旧是没有凶手。
岐阜城一战,羽柴秀吉和其心腹在下撤途中,被莫名其妙截杀,这个消息还是继国严胜放出来。
他不想回忆自己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