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生气,就得有个撒气的地方。
织田部队大概也知道晚上的继国部队打不过,等到了晚上,就退回到足够安全的支城——当然这个是相对的,黑死牟真想打,什么城都拦不住。
秋收将近尾声,一向一揆又活跃了起来,这次比夏天时候更加来势汹汹,已经出现在岐阜城周围。
织田信长收到情报的时候,表情有些古怪,但他下令,不用管一向一揆。
他先前被一向一揆烦了这么久,也该轮到继国严胜了。
这群和尚鼓动农民等底层人士,其中也有地方豪族的支持,美浓才到织田信长手上不到两年,许多地方还有反信长势力,一向一揆的出现就顺理成章了。
反信长并不代表他们就支持继国幕府,继国幕府在京畿,可以说把所有寺院的脸打了个稀巴烂。
当然阿悬并不承认,她觉得是那些死和尚敬酒不吃吃罚酒,她才烧了几座寺院,就跟死了全家一样,再不打几顿怎么会安分。
总之,一向一揆的敌人有织田信长,也有继国幕府。
黑死牟接到食人鬼的情报时候,当即点了两千人出城。
秋后的一向一揆刚刚组织起来,虽然背后有豪族的支持,也才几百人,撑死一千,一群装备都不齐的乌合之众,胜在愿意为了信仰而去死。
这种不怕死的决然,反而让织田信长有些束手束脚,他要平定一向一揆,却不想损失太多兵力。
现在,他原本想看继国严胜的好戏,也想看那群臭和尚被揍,于是不远不近地让人跟着。
天将熹微之时,探子回来了,擦了擦一脑门的汗,对信长说道:“信长大人,那些一揆,已经,已经被全歼了……”
“包括其中的当地豪族,继国严胜率兵,直接冲入支城,我们的守兵没拦住,他带人把人家满门抓了带走。”
和尚们不是什么守口如瓶的人物,几下撬开了嘴巴,黑死牟当即就带着手下,甭管在哪个城,直接突破城门,什么豪族大家,不过半个时辰,全被捆着拖了出去。
虽然还是在织田信长的势力范围内,但那些城的守军不多,眼睁睁看着继国的旗帜冲进来,然后哆哆嗦嗦遣人去报信,最后又眼睁睁看着那些城内的地头蛇,一个个跟死了一样被拖走。
这些守军其实已经不是织田军,而是各支城内的豪族家丁,两条腿跑去报信哪里赶得上骑术精湛的继国部队。
织田信长听见这话,沉默了半晌,才吐出一口浊气。
虽然和继国严胜多次交手,还丢了岐阜城,让他被天下耻笑。
但继国严胜这一手,实在是解气啊。
不过继国严胜不怕这些豪族联合起来,形成反继国势力吗?织田信长有些疑惑。
这样想着,他也就去问了在场的其他心腹。
其他人面面相觑,最后,座位靠后的一个人站起来。
这个人看着年纪不小了,也面生,其他人扫了一眼,想起来是哪位——投奔织田信长的,叫明智光秀,出身是美浓当地的豪族,和信长的正室浓姬有着七拐八拐的关系。
明智光秀垂着眼睛,眼角眉梢自带一股和其他织田家臣不同的气韵,虽然多年郁郁不得志,可他在和歌,连歌和外交行政一道上极有造诣,自然是和其他武将不太一样。
“信长大人,属下认为,继国家不只是想将美浓据为己有。”
他沉声说道:“天悬殿的目的,是一统东海道,进而,一统全国啊。”
那些豪族势力,寺院禅宗,闹来闹去,在天悬殿的眼中恐怕和他们织田家没有什么区别。
所以天悬殿的方针有且只有一个,那就是全部消灭。
织田信长是先攻下岐阜城,然后派部下去清扫各郡,把反抗的豪族势力清除掉,但总会有背地里不满的,形成所谓的反信长势力。
天悬殿难道就不怕反继国势力吗?
明智光秀抬起眼,和织田信长对视,又说道:“信长大人,无论如何,天悬殿都占据了大义的名分,一向一揆也好,其他的势力也好,都是……不正常的。”
他尽量让措辞更委婉。
有着天皇背书,天悬殿的统治才是正确的,其他反叛者,都是谋逆。
管你打着什么旗号,哪怕是为民请命这样的大义凛然,人家一张嘴,你就是谋反。
织田信长也反应了过来。
但他皱起眉,并未因明智光秀的话而感到羞恼愤怒,而是继续问:“所以,他们就这样赶尽杀绝,就不怕出现别的变故吗?”
明智光秀叹气。
常言道,知己知彼百战百胜,他也是去过京畿的,正是因为见过京畿的经济发展情况,再看见富饶的美浓,也感到荒谬的贫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