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,江晓笙正对着锅里的煎蛋出神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夏息宁脸上,停了片刻。
“醒了?”他问,语气听着平常,但那目光没有移开。
夏息宁点了点头,在餐桌边坐下。
江晓笙把煎蛋和烤好的面包端过来,又倒了一杯牛奶,放在他面前。他坐下,却没吃,只是看着夏息宁。
“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还行。”夏息宁拿起面包,咬了一口。
江晓笙没说话。他盯着夏息宁握着面包的手,看了几秒,冷不丁地伸手,覆在他手背上。
那只手有点凉。
“你手怎么这么凉?”江晓笙的眉间拧出浅浅的刻痕。
“刚醒,正常。”夏息宁想抽回手,却没抽动。
江晓笙握着他的手,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。那动作很随意,像是下意识的。但他看着夏息宁的目光,却不像那么随意。
“这几天你好像睡得比较多。”他说。
夏息宁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昨天下午在河边,我看见你发了一会儿呆。”江晓笙继续说,声音平稳,没什么起伏,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实处,“晚上你靠过来的时候,抖了一下。很轻,但我感觉到了。”
夏息宁没有说话。
“还有前天晚上。”江晓笙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半夜醒了一次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我以为你在想事,就没问。但后来你靠过来的时候,身上有些凉,呼吸也比平时浅。”
他顿了顿:“夏息宁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,没有任何铺垫。夏息宁愣了片刻,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他应该解释的,把那套“身体尚可”“耐受性提高”的理论搬出来,用专业术语把这件事包装成一次理性的、可控的尝试。他在脑海里演练过很多遍。
但现在,江晓笙就这么看着他,眼里没有质问,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近乎固执的担忧。
在这样的目光下,那些准备好的“专业说辞”,瞬间变得苍白而无力。
“我减了一点药量。”他说。
江晓笙的手指收紧了,却没有说话,只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不是很多。”夏息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“从三天拉长到四五天。身体反应还好,可控的。”
江晓笙沉默片刻。那几秒很长,长得夏息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为什么?”江晓笙终于问。他的声音放得轻,但夏息宁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,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。
夏息宁想了想,垂下眼,说:“因为真实。”
江晓笙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吃药的时候,一切都很平稳。”夏息宁说,“不痛,不冷,情绪也像被修剪过的草坪,整整齐齐,没有杂草。但有时候……太整齐了,就像隔着一层很干净、很坚固的玻璃看世界。”
他抬起眼,看着江晓笙:“看你也一样。什么都看得见,却摸不到温度。”
江晓笙的喉结微微滚动。
“不吃药的时候,”夏息宁继续说,“虽然会难受,会冷,会控制不住发抖。但你的手是烫的,抱我的力气是真的,我靠在你身上,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心跳……”
他指了指江晓笙的胸口:“你的。”又指回自己,“和我的。那种感觉……很真实。我只是想抓住一点真实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车流声,和冰箱低沉的嗡鸣。
江晓笙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那目光里有许多东西——心疼,后怕,还有一种夏息宁读不太懂的、很深很深的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