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弃了。
就这么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那道白线慢慢变亮。窗外的天色从黑变成深蓝,从深蓝变成灰白。鸟开始叫了,远处有车发动的声响,新的一天正在一点点渗进来。
快天亮的时候,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。
梦里乱七八糟的。有医院的消毒水味,浓得呛鼻;有监护仪的滴滴声,一下一下,规律得让人心慌;有江晓笙躺在病床上时落在他额前的呼吸,轻、浅,像随时会断掉。他伸手去够,想碰一碰他的脸,手指刚触到皮肤,画面就碎了。
醒过来的时候,他一时间没分清自己在哪。
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:四点五十。
想给他发消息。问问他睡得好不好,腿疼不疼,明天紧不紧张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太早了,他肯定还在睡。吵醒他怎么办?他那个人,睡眠本来就不好,好不容易睡着……
手机扣回床头。
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这次换一种数法,数心跳。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五点整,又拿起手机。
没有消息,他当然没有消息,他在睡觉。
五点零八分,再拿起手机。
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。这是干什么?等什么?等他半夜发消息说“我也睡不着”?等他发一个表情包过来,说“想你”?江晓笙那个人,能发个“晚安”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了。
五点十二分。
他实在忍不住了。打了三个字,发出去。
【睡不着。】
发完就后悔了:这算什么?撒娇?求安慰?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?以前睡不着就睡不着,躺着等天亮就是,从没想过要告诉谁。现在倒好,三点四点五点,盯着手机等一个人回消息。
他把手机扣在床头,闭上眼睛,逼自己再睡一会儿。
可脑子里那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:要不要搬过去?
之前在医院照顾他的时候,是“应该的”。自己正好在,那就照顾着,名正言顺,理直气壮。
可现在他出院了还过去,算什么?
夏息宁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这张床空的那一半,实在太大了。
大到能把所有理直气壮都吞进去,把所有“应该不应该”都稀释成一片空白,躺在这边,伸手往那边摸,摸到的只有凉飕飕的床单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……
第二天上午,省厅临时办公楼。
江晓笙被带到一间小会议室。
房间不大,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,墙上什么装饰都没有。窗帘半拉着,光线很淡,照得屋里有点发闷,像所有官方场合那样,干净,但也冷。
桌边坐着三个人。两男一女,都是陌生面孔,面前摆着笔记本和录音笔。
“江晓笙同志,请坐。”中间那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开口,语气还算客气,但目光很犀利,像刀一样刮过来。
江晓笙在椅子上坐下,右腿伸直了些,让血液流得顺畅。他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那几个人。
审核开始。
问题一个接一个,像连发的子弹。
“卧底行动的启动,是你主动提出,还是徐海道安排的?”
“主动提出。”
“进入财神团伙的过程,详细描述。”
“阿杰引荐,物流园验货,开枪打中假警察,取得信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