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话。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,轻轻覆在江晓笙的手背上。
后半夜,夏息宁的反应更厉害了。
江晓笙不敢睡。他就那么靠在床头,一只手攥着夏息宁的,另一只手搭在他后背,能感觉到那片皮肤底下的肌肉一直在抖。像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会断,但一直没断。
夏息宁蜷在他旁边,脸埋在他腰侧,呼吸又急又浅。偶尔会猝然绷紧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笼罩,手指攥得江晓笙生疼,然后又慢慢松开。汗一层一层地出,浸湿了他的衣服,又逐渐干。
循环往复,仿佛没有尽头。
凌晨三点多,夏息宁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,却是某种半梦半醒的涣散,像在看他,又像在看别的什么。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,亮晶晶的,却找不到焦点。
“江晓笙。”他叫他,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不确定,像在确认什么。
“在。”江晓笙说。
夏息宁盯着他看了几秒,那双眼睛慢慢聚焦,像是终于认出他来。然后他毫无征兆地抬手,往自己手腕上抓去。
江晓笙早有准备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力道有点大,攥得夏息宁轻轻嘶了一声。他没松,只是把那只手拉过来,贴在自己胸口。
“在这儿。”他说,“你抓它。”
夏息宁的身体僵住了。他看着江晓笙那双在黑夜里依然锐利的眼睛,思绪回笼,慢慢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:“……我不抓你。”
“那也别抓自己。”江晓笙的声音低沉,胸腔的震动从指尖传来,“难受就攥着我,疼就喊出来。别弄伤自己。”
夏息宁沉默地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那目光很复杂,有疲惫,有困惑,有某种他自己也搞不懂的情绪。
“你这话……”他忽地笑了一下,那笑容短得错觉,带着一点虚脱的涩意,“像是在教小孩。”
“教什么都行。”江晓笙说,“管用就行。”
夏息宁没再说话。他重新低下头,把脸埋回江晓笙腰侧。那只被攥着的手慢慢翻转过来,手指一点点嵌进对方的指缝里,扣紧。
骨节抵着骨节,掌心的汗黏在一起。江晓笙感觉到那点力道,回握住。
天快亮的时候,夏息宁终于睡着了。
呼吸慢慢平稳,身体也不再颤抖,就那么蜷在他旁边,像一只终于跑累了、放弃挣扎的困兽。
江晓笙低头看他,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汗,眼睫毛湿漉漉的,黏成一小撮。嘴唇上那道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,暗红色,嵌在淡色的唇上。
他没动,就那么靠着床头等天亮。后背硌得有点疼,腰也僵了,但他没换姿势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,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。
睁开眼睛,夏息宁正看着他。那双眼睛比昨晚清亮多了,只是还有点红,眼睑依然浮肿着。
“早。”江晓笙说,声音有点哑。
夏息宁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那目光从他眼睛移到下巴,又从下巴移回眼睛。
然后他慢慢坐起来,靠在床头。动作很慢,像每一寸移动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气。
“你没睡。”他说。不是问句。
“睡了,刚醒。”
夏息宁没戳穿他,只是伸手,碰了碰江晓笙的脸。那皮肤微凉,带着一点没睡好的粗糙感,胡茬有点扎手。
“饿不饿?”夏息宁问。
江晓笙愣了一下,轻笑一声:“你问我饿不饿?你才是病人。”
“病人也管你饿不饿。”夏息宁说着便要起身。
江晓笙一把按住他:“躺着,我去。”
他从床上下来,撑着拐杖站稳,一步一步往门口挪。那背影有点吃力,左腿迈得慢,右腿也不敢太用力,但很倔。
“你行不行?”夏息宁仍不放心地追问。
江晓笙没回头,只是抬起手挥了挥,动作比平时慢,手臂抬得也不高,但意思到位了。
夏息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,缓缓低下头,把脸埋进掌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