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掠过混乱的现场,瞬间锁定那个看似指挥者、正持枪指向财神的假警察。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思考。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
侧身,拔枪,上膛,瞄准,扣动扳机!
一系列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,流畅得近乎残酷。
“砰——!!”
枪声震耳欲聋,在空旷的园区炸开。那名“指挥者”如遭重锤,肩部爆开一团刺目的血花,惨叫一声,向后仰倒!
枪响的瞬间,他看见了那个“指挥者”的眼神。
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。像是早就在等这一枪,像是……
他没来得及想完。子弹已经穿过去了。
枪声还在耳膜里嗡鸣,硝烟刺痛眼眶。江晓笙没有看那个倒下的人,迅速转身。
“是假的!火力掩护,”他嘶吼着,一把拽住财神的胳膊,将他拖向最近的集装箱,“右翼有缺口!”
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,击在铁皮上溅起火星。江晓笙用身体挡住财神,同时扫视战场:假警察的队形已经乱了,右翼那两个人正在后撤,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。
“阿杰!车!”
引擎咆哮,黑色轿车从掩体后冲出。红牙的人也开始反击,枪火交织成网。
江晓笙没有回头。他护着财神往车的方向移动,经过货堆时,手腕极轻地一抖——纽扣大小的金属片吸附在最底层货箱的夹缝里;经过自己那辆货车时,他以身体为屏障,将透明薄膜塞进车门缝隙。
动作流畅,自然如呼吸。
“快走!”下一秒,阿杰已将车冲到掩体边缘。
江晓笙将财神推上车,自己殿后,朝假警察方向又盲射几枪压制,才闪身钻进车内。
引擎咆哮,轿车猛地窜出,撞开一堆废弃托盘,从仓库区另一条狭窄通道疾驰而出,将身后的枪声、火光、浓烟与混乱彻底甩脱。
车内死寂。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,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闷响。
财神捂着被流弹擦伤的手臂,鲜血从指缝渗出,脸色苍白,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,死死盯着后视镜里江晓笙模糊的侧脸。
良久,财神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那一枪……你打得很准。”
江晓笙靠在冰冷的座椅靠背上,摘下已被汗水和血污浸透的战术手套,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闭上眼,那张被击倒的脸浮现在眼前——年轻,二十七八,眼神里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:那是警察的眼神,即使是在演戏。
他当时什么也没想。
硝烟味、血腥与铁锈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属于恐惧的酸涩,混合着涌入鼻腔。
“不开枪,”他听见自己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空洞地响起,“我们都得死在那儿。”
财神没再说话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里最后盘踞的疑虑,似乎终于被方才那朵血花驱散。
他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,语气是罕见的恭敬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:“……是的,他通过了。货保住了大半,人也没折……我明白。”
通话很短。挂断后,财神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瘫软下去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对江晓笙说:“‘铜钉’要见你。”
几乎同时,江晓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微弱,却清晰得如同惊雷。
他低头,屏幕幽光亮起,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:
【后天晚八点,老码头废弃化工厂。一个人来。‘铜钉’要见你。】
短信末尾,附着一串精确的经纬度坐标。
江晓笙盯着那行字,指尖最后一点温度也流失殆尽。
终于,要见面了。
而此刻,仓库某处制高点的阴影里,狙击手缓缓收起了架设的步枪,对着微型耳麦低声汇报,语气没有任何起伏:“测试完成。目标反应果断,行为符合预期。信任等级:确认。”
耳麦中,传来一个经过严重变声处理、非男非女的冰冷电子音:“很好。工厂准备‘欢迎仪式’。至于那位医生……‘礼物’也该送到了。”
通话切断。狙击手利落地拆解枪械,身影向后一退,便彻底融入了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只有物流园方向,隐隐有火光冲天而起,映红了小半边天空,像一场无声而盛大的祭典,燃烧着秘密与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