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晓笙心头猛地一凛,像是被那无形的弦勒了一下。他稳住呼吸,每一步都踩得扎实,走向那片被灯光切割得明暗分明的空地。
数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,粘在身上,有审视,有猜忌,有冰冷的评估。那是财神的,买家的,还有黑暗中不知属于谁的注视。
“这位是陈默,我们的‘安全顾问’。”财神的手搭上他的肩,力道很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,“以前在公安系统里,专门跟条子打交道。”
鸭舌帽男——红牙——抬起帽檐,锐利的目光刀子般刮过江晓笙的脸:“听说过。江晓笙,滨海刑侦的副队长,最近‘反水’了。”
江晓笙面不改色,甚至扯了扯嘴角:“以前的身份,不提也罢。”
“那就说说现在的。”红牙话音未落,手已摸向腰间。动作快得只剩残影,下一瞬,冰冷的枪口已死死抵上江晓笙的眉心。
空气瞬间冻结。
财神脸上的笑容僵住,搭在江晓笙肩上的手滑落。阿杰等人肌肉绷紧,手按向武器。买家那边的人也瞬间进入战斗姿态。
江晓笙没动,连睫毛都没颤一下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枪口金属的纹路,冰冷的触感穿透皮肤,直抵颅骨。血液冲上耳膜,发出轰鸣,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声,一声,沉缓有力地敲打着胸腔,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钉死的压力。
这是考题。是“毕业考”里最致命的一道。退缩是死,辩解是死,任何一丝属于“江晓笙”的痕迹露出,都是死。
毫无征兆地,他笑了。一个短促的、从鼻腔里哼出的气音,充满了荒诞的嘲讽。
“那你开枪吧,”他说,甚至微微向前倾身,让枪口更紧密地嵌入皮肤,留下一个清晰的圆形凹痕,“看看杀了我,你们今晚能不能带着货,活着走出这个园子。”
红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像毒蛇吐信前的迟疑。
“红牙,”财神终于开口,声音冷硬如铁,“陈默是我的人。你动他,就是动我。”
“你的人?”红牙嗤笑,枪口却未移开,“财神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护短了?”
“因为他有价值。”财神上前一步,伸手,缓慢却坚定地压下红牙的枪管,“比你手里那几袋粉有价值得多。杀了他,下次条子换了新花样,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红牙盯着财神,又斜睨着江晓笙。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粘稠地流淌。
终于,枪口缓缓移开,但红牙的手指仍扣在扳机上,警告意味十足。
“行,给你这个面子。”他收起枪,却抬手,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江晓笙的脸颊,动作轻佻而侮辱,“小子,记着,你的命是财神给的。”
江晓笙没应声,只是抬手,用手背慢慢擦去额头上被枪口压出的红印。指尖冰凉,触到皮肤,竟有一丝灼热感。
危机似解未解,紧绷的气氛却已彻底变质,像一潭被搅浑的水。财神挥手示意搬货,红牙的人也退向越野车。
然而,就在货物即将转移完毕的刹那——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!”
刺耳的警笛毫无预兆地炸响!如同无数把尖刀,猛地捅破夜的寂静。数道雪白刺目的车灯光束,从园区入口方向劈开黑暗,将整个交易现场照得无所遁形。
“条子!!”不知是谁嘶声裂肺地吼了一句。
现场瞬间炸开!红牙的人迅速寻找掩体,子弹上膛的咔嚓声不绝于耳。财神的手下也收缩阵型,将货和人护在中间。
江晓笙的心脏骤然缩紧,几乎停跳——徐海道?不,这不是约定的信号,时机、方式全不对!
只见三辆喷涂“警察”字样的越野车蛮横冲入,急刹甩尾,车门洞开。
七八个身着特警制服的身影跳下,手持防暴盾与步枪,队形迅疾展开。
“所有人放下武器!双手抱头蹲下!”扩音器的怒吼在钢铁墙壁间碰撞回荡。
财神脸色铁青,伫立不动,眼神急剧闪烁。红牙则已目露凶光,几乎要下令开火。
江晓笙的大脑在肾上腺素飙升中疯狂运转:队形散乱,持枪姿势业余,车辆喷涂的字体甚至有些歪斜……这才是他的“毕业考”。
不知谁导演的一场、“必须被识破”的警方突击!
目的何在?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,做出选择?一个染血的、无法回头的选择。
“陈默!”财神的厉喝如同鞭子抽来,目光如钩,死死扎在他身上,“你不是最懂条子吗?!现在怎么办?!”
所有的目光:怀疑的、狠戾的、审视的、催促的,瞬间聚焦于他一人之身。
那些假警察的枪口,也有意无意地偏转,锁定了这个“前警察”。
江晓笙知道,没有退路了。他必须交出一份答卷,用最激烈、最血腥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