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车里,老刀明显心情很好。他哼着不成调的歌,手指在车窗上敲打节奏。
“江队,今天表现不错。”他说,“财神很满意。等这笔生意做成,你就算正式入伙了。”
“那‘Aventin’的事……”江晓笙试探道。
“照旧。”老刀笑容不变,“一码归一码。你帮我做生意,我帮你找‘铜钉’——这是两笔交易,不冲突。”
江晓笙不再说话。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模糊的光带。
茶楼里的对话在脑海里回放:财神的运输方案、那些内应的名字、下周一南浦港的交货时间……
这些情报必须送出去。但怎么送?
车子驶出县城,重新开上黑暗的省道。老刀冷不丁地开口:“对了江队,明天下午我有点私事,你自己在屋里待着。晚饭会有人送。”
明天下午。周三下午三点,“旧日”咖啡馆。
江晓笙的心脏猛地一跳,但脸上不动声色:“好。”
“别乱跑。”老刀补充道,语气随意,但警告意味明显,“这地方偏,走丢了可不好找。”
“知道。”
车子在夜色中疾驰。江晓笙闭上眼睛,假装休息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
老刀明天下午不在,这是机会。但怎么离开这栋被监视的房子?怎么去市区?怎么在避开所有眼线的情况下,赶到咖啡馆接触境外掮客,同时不暴露自己?
还有废砖窑的约已经错过。“牧羊人”现在会怎么想?是认为他遇到了危险,还是怀疑他变节?无论哪种,都意味着那条隐秘的联络线可能已经断了。
车灯照亮前方路面,远处出现熟悉的村庄轮廓。快到了。
就在车子减速准备拐进土路时,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远光灯。两辆越野车横在路中间,完全堵死了去路。
“操!”司机猛踩刹车,轮胎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老刀瞬间坐直身体,手摸向腰间。江晓笙也绷紧了神经——这种荒郊野外,半夜拦路,不是抢劫就是寻仇。
越野车上下来几个人,都穿着深色衣服,手里拿着手电筒。光线晃过来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刀哥,别紧张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江晓笙眯起眼睛,透过挡风玻璃看去——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司机?不对,声音不对。等那人走近,他才看清,是下午茶楼里坐在财神旁边的那个年轻人,只是此刻摘了棒球帽,露出一张清秀但冷硬的脸。
老刀摇下车窗,语气不善:“阿杰?你他妈搞什么鬼?”
叫阿杰的年轻人弯下腰,手肘撑在车窗上,笑容温和:“刀哥,财神爷让我来传个话。计划有变,交货时间提前到后天晚九点,地点改到西郊物流园。”
“什么?”老刀皱眉,“不是说好下周一吗?”
“情况有变。”阿杰压低声音,“条子那边好像收到风声,周末要搞突击检查。财神爷说,夜长梦多,不如早点把事办了。”
老刀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:“行,知道了。”
“还有,”阿杰的目光越过老刀,落在江晓笙脸上,“财神爷想单独见见陈先生。现在。”
气氛瞬间凝固。
老刀的脸色沉下来:“阿杰,你什么意思?陈默是我的人。”
“刀哥,别误会。”阿杰依然笑着,但眼神冷了下来,“财神爷就是好奇,想跟陈先生聊几句——关于海关的那些‘门道’。聊完就送回来,保证一根汗毛都不少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姿态强硬。那两辆越野车上至少还有五六个人,真要动起手来,老刀这边不占优势。
江晓笙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单独见财神——这可能是陷阱,也可能是机会。财神作为“铜钉”重要的资金渠道,知道的肯定比老刀多。但危险也更大,一旦说错一句话,就可能万劫不复。
“刀哥,”他开口,语气平静,“我去一趟。正好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财神爷。”
老刀转头看他,眼神复杂。良久,他拍了拍江晓笙的肩:“小心点。”
江晓笙推门下车。夜风很凉,带着田野的湿气。阿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指向后面那辆越野车。
上车前,江晓笙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刀的车还停在原地,车灯在黑暗里像两只困兽的眼睛,目送着可能不会回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