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晓笙点头:“好。”
下午两点,老刀准时来敲门。江晓笙换上那件黑色冲锋衣,跟着下楼。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是辆半新的丰田,车窗贴了深色膜。
开车的是个陌生面孔,三十多岁,戴金丝眼镜,穿着商务休闲装,看起来像个小企业主。副驾坐着老刀,江晓笙被安排在后座。
车子驶出院子,拐上省道。老刀没说话,司机也很沉默,只有车载广播里播放着轻音乐,慵懒的女声吟唱着听不清词句的英文歌。
江晓笙看向窗外。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农田,水稻刚刚播种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新绿。远处有村庄,白墙黑瓦,炊烟袅袅。
废砖窑的约,他已经错过了,现在只能祈祷“牧羊人”有足够的警惕和应变能力。
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,进入邻县县城。街道狭窄,楼房低矮,路边的店铺挂着褪色的招牌。丰田最终停在一家茶楼门口,门脸不大,但装修考究,木质匾额上刻着“清心茶舍”四个字。
“到了。”老刀下车,示意江晓笙跟上。
茶楼里高雅静谧,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。穿旗袍的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二楼,推开一间包厢的门。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。
主位上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,微胖,穿着深蓝色POLO衫,左手放在桌上——小拇指的位置空空荡荡,只有四根手指。他旁边坐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戴着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“刀哥,好久不见。”缺小指的男人起身,笑容满面地伸出手。
“财神爷,别来无恙。”老刀和他握手,然后介绍江晓笙,“这位是陈默,我新找的合伙人,以前在公安系统里干过,对条子的路数门儿清。”
“财神”的目光转向江晓笙,上下打量,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剖开:“公安系统?什么职位?”
“刑侦。”江晓笙简短回答,没有多余的话。
“哦?”财神饶有兴趣地挑眉,“因为什么出来的?”
“私人原因。”江晓笙迎着他的目光,“和你们一样,有些账要算。”
这话说得含糊,但足够引人联想。财神笑了,示意他们坐下:“有意思。刀哥,你这新合伙人有点意思。”
茶端上来,是上好的普洱,红褐色的茶汤在白玉杯里荡漾。财神慢条斯理地洗茶、冲泡、分杯,动作娴熟得像专业茶艺师。
“刀哥,咱们开门见山。”他放下茶壶,“我这次来,是想扩大合作规模。你手上的‘蓝宝石’,纯度够,价格合适,但量太小。我需要月供翻三倍,能做到吗?”
老刀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:“三倍?财神爷,这可不是买菜。原料、生产、运输,哪个环节都需要时间。再说,量大了,风险也大。”
“风险我来承担。”财神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我有新渠道,能把货散到更远的地方——西南,西北,甚至境外。但前提是,货源要稳定。”
江晓笙静静听着,手里捧着茶杯,茶水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。
财神要扩大量,意味着“铜钉”的生产能力已经提升,或者找到了更高效的生产方式。这和陆岩清实验室被接手的情报吻合。
“新渠道可靠吗?”老刀问。
“绝对可靠。”财神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残忍的自得,“我有几个‘合作伙伴’,在边检和海关都说得上话。只要货包装得好,过关不是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江晓笙:“陈先生是公安出来的,应该最清楚哪些环节容易出问题吧?”
这是试探。江晓笙放下茶杯:“海关和边检最近严打毒品走私,特别是新型合成毒品。常规的藏匿方式——夹层、混装、人体携带——都被摸透了。要想过关,必须用他们想不到的方法。”
“比如?”财神感兴趣地问。
“比如,把毒品做成半成品,混在合法的化工原料里进口,到了目的地再合成。或者,利用跨境电商,把货拆分成小包裹,走邮政渠道。”江晓笙说,“但这些都需要内应配合——海关的查验系统有随机抽检机制,就算有人打招呼,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,也是警方内部的难点。
财神听完,沉默了几秒,然后大笑:“好!专业的就是不一样!刀哥,你这次找对人了!”
老刀脸上也露出笑容,但江晓笙注意到,他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接下来的谈话进入具体细节。财神提出了一个详细的运输方案:利用港务局的集装箱,把货混在出口的机械设备里,走海运到东南亚某国,再从那里分散转运。
他提到几个关键节点——海关的某位科长,船运公司的调度,港口的装卸工——每个环节都有人打点。
江晓笙默默记下这些名字和职务,像记住蛛网上的节点。
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。结束时,财神递给老刀一个U盘:“这里面是第一批货的详细要求和时间表。下周一,南浦港3号码头,晚上十一点。”
老刀接过U盘,握了握财神的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财神又看向江晓笙,意味深长地说,“陈先生,希望下次见面,我们能更深入地合作。”
离开茶楼时,天色已经暗下来。街上亮起了路灯,行人匆匆,夜市摊贩开始摆摊,空气中飘着烧烤的油烟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