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活着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很轻,“从乔老师把我救出来那天起,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活着。按时吃药,定期复查,做所有该做的事。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标本——
“一个被精心维护的、随时可以被观察的样本。”
江晓笙的手指动了动,说不出话来。
“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,”夏息宁抬起眼看他,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玄关昏暗的光,“直到遇见你。”
他的声音轻下去:“你拉着我去那些我从没去过的地方,做那些我从没想过的事。放孔明灯、打气球、在江边吹风……你知道吗?那些事对我来说,比实验室里所有数据加起来都真实。”
他看着江晓笙,睫毛颤得更厉害了:“所以那天我说,因为你。”
江晓笙迎上他的目光,喉结滚动。
“但我也,”夏息宁抿了抿唇,一字一顿,“很害怕。”
“……怕什么?”
“怕你发现,我其实不值得,”他继续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怕有一天你看着我,眼睛里不是心疼,是累。”
江晓笙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面前这个人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碎裂,但他没有躲,就那么站着,把所有恐惧摊开给他看。
“怕你觉得太麻烦了,嘴上不说,但心里已经开始后悔。”夏息宁的声音越来越轻,到最后几个字,几乎只剩气息,“怕你有一天说,‘我尽力了,但我真的撑不住了’。”
窗外有风刮过,树枝在玻璃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江晓笙看着他,头发微乱、表情慎重,但眼神在颤。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轻得不像话,却每个字都像刀子,一刀一刀剜在江晓笙心上。
他顿时明白了江千识那句“藏不住”。
这双眼里藏过“宝石”最初的折磨、藏过经年累月的痛苦、藏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以启齿的悸动……现在,它已经藏不住失去的恐惧了。
他想起程修远。
那个二十三岁“自杀”的研究生,和夏息宁当时那句“不是不爱,是爱不够用了”。他以为程修远当时的选择,对谁来说都是如释重负。
可真的是这样吗?
“……夏息宁。”他叫他。
夏息宁抬起眼。
“你听好。”他说,语速很慢,像是要让对方听清楚每一个字,“我办案这么多年,见过的事够多了。累不累,我自己知道;值不值,也是我自己说了算。”
他伸出手,握住对方垂在身侧的手,触及之处冰凉。
“我要是会后悔,”江晓笙说,“那天晚上就不会握着你不放。”
夏息宁低头看着那只手。骨节分明,指腹有薄茧,握枪的时候很稳。
此刻也是,稳得像在告诉他一件事:这个人不会松手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”江晓笙继续说,“看电影,吃饭,普通的事情,我会陪你。那些过去和药,还有副作用反应,我们一起扛。扛不过去……再说扛不过去的话,但现在,你别想着把我推开。”
夏息宁抬起眼,看着他。眼底闪过的情绪太复杂,像冰层下面终于开始流动的水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承诺?”
“是。”江晓笙不假思索。
夏息宁看了他很久。久到江晓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,他才轻轻翻转手腕,回握住那只手,力道很轻,和那晚一样。
但江晓笙感觉到了,这次握得比那晚更久一点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夏息宁说。
江晓笙不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记住你这句话。”夏息宁的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以后要是想反悔,我就拿这话堵你。”
江晓笙被他气笑了:“搁这儿录音呢?”
“心里录了。”夏息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