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车吧。”夏息宁说,“外面冷。”
……
文苑小区的电梯依然安静,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声响。
数字一格格往上跳。不锈钢壁上映出两个人影——一个靠着,一个站着,隔着一拳的距离。夏息宁靠在电梯壁上,侧脸的线条被顶灯照得有些模糊。江晓笙站在他旁边,余光瞥见他垂着的手,虚握着拳。
门开了又关。
“不用了。”江晓笙拦住夏息宁拿拖鞋的动作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就在这里。”
夏息宁转过脸看他,玄关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把他睫毛的阴影拉得很长,眼里那份沉静似乎染上了些许试探。
“那晚……”夏息宁开口,又顿住。
江晓笙看向他,等着。
“那晚我,”夏息宁喉结滚了滚,“话说得太重了。”
话音刚落,江晓笙开口打断:“我只问你,那些话是认真的吗?”
夏息宁没立刻回答。他垂眼看着两人之间光滑的瓷砖,过了几秒才抬起眼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太快,江晓笙没抓住。
“是。”他说,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。
江晓笙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“但那天晚上说的,”夏息宁说,“不是全部。”
“那现在就说。”
MK系列会显著缩短睡眠时间,在无数个辗转反侧到放弃的夜里,他有太多时间去胡思乱想,去思考自己高烧那天的电话到底是不是命运所指。
“我有时候想,”纷杂的思绪间,他慢慢开口,“如果我不是我,你会不会轻松一点。”
江晓笙眉头皱起来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有那些过去,那些药,那些……随时可能反扑的东西。”夏息宁的声音越来越轻,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,“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,下了班可以跟你吃顿饭,周末可以去看场电影。你办案的时候不用担心我,我值班的时候也不用想着你在外面会不会出事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:“那样的话,你是不是就不用站在这里,听我说这些了?”
江晓笙没说话。他盯着夏息宁低垂的眼睫,盯着那张脸上那层薄薄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夏息宁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说的那些,”江晓笙说,“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他要什么?
他要这个人在他看得见的地方;要他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能第一时间赶到;要他在说“我试试”的时候,是真的在试,不是在敷衍。
他要的太多了,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几个月前,浦岙江边,潦草地写在廉价薄纸上的四个字,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眼前,连带着对方那声自嘲般的轻笑。
那时候他只觉得面前人背负得太多,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的心疼——直到现在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。
“我要你刚才说的那些。”江晓笙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看电影,吃饭,普通的那种。但我要的是你,不是别人。”
夏息宁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的光晃了晃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。
“确定。”
“即使那些过去还在?”他追问。
“在就在。”江晓笙说,“又不是你的错。”
夏息宁垂下眼,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他盯着地上的瓷砖缝隙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