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灰无声地掉落。
江晓笙看着楼下院子里,几个早起锻炼的同事正在慢跑。他们的身影在薄雾里显得模糊而不真实。其中有一个,上周还和他一起在食堂吃饭,抱怨老婆嫌他加班太多。另一个,上个月抓捕时替他挡过一下,胳膊缝了四针。
每一个人,都可能是那个提前三十三分钟查询车牌的人。
每一个人,都可能正在把他们的每一步,报告给某个藏在暗处的影子。
“继续查。”他把烟按灭在窗台上,转过身时,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,“按正常流程查。该发协查通报发通报,该布控布控,该悬赏悬赏。”
“可是内鬼——”
“我知道有内鬼。”江晓笙打断柳承,“但内鬼现在也知道,我们知道有内鬼了。”
他走到白板前,拿起板擦,缓慢而用力地擦掉了白德友名字周围所有的红圈。粉尘在光线里飞舞。
“从现在开始,我们走的每一步,都要假设有人在看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地上,“所以我们要走两步。第一步,走给他们看。第二步——”
他停住,没说完。
但柳承和叶青都明白了:第二步,要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。
叶青离开后,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晓笙和柳承。晨光已经完全占领了房间,但没能带来丝毫暖意。
“你打算怎么走第二步?”柳承问。
江晓笙没回答。他走到办公桌前,拉开最底下的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纸档案袋。袋口用棉线缠绕封着,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,上面是手写的日期和编号——那是潘鸿殉职那年的日期。
“老潘留下的。”江晓笙说,手指摩挲着档案袋的边缘,“他出事前一周寄存在我这里,说如果他回不来,就等我觉得时机对了的时候再打开。”
“你打开了?”
“昨天晚上打开的。”
柳承看着那个档案袋,顿时觉得喉咙发干。
他认识那个袋子。很多年前,他去潘鸿办公室汇报工作时见过,当时潘鸿随手把它塞进书架最顶层,笑着说:“都是些陈年旧账,等退休了再整理。”
现在潘鸿永远不会退休了。
而旧账,正要翻开。
“里面有什么?”柳承问。
江晓笙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车流声从稀疏变得稠密,早高峰开始了。
“一些碎片。”他终于说,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沉的疲惫,“老潘自己的笔记,一些他当时觉得不对劲、但又没法证实的东西。几个可疑的账户代号,几次本该成功却莫名失败的行动时间……还有,”他顿了顿,“他对某个信息源可靠性的怀疑。那个信息源,最终引导他走向了那个码头。”
潘鸿的最后一战——海上抓捕,线人保证目标会在特定时间出现在特定码头,情报来源被评估为“高度可靠”。他们去了,等来的是埋伏。
档案袋里的东西,无法直接指认任何人,却拼凑出一条清晰的轨迹:潘鸿并非死于意外,而是死于精准的信息诱导。有一个影子,始终知道他们的动向,并能操纵他们看到的情报。
柳承感到一阵寒意:“你觉得,当年那个影子,和现在这个提前查车牌的人……”
“可能是一个人,可能是同一张网。”江晓笙把档案袋放回抽屉,锁好,“区别是,老潘到死都没能确定是谁。而我,”
他抬起头,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:“我收到了他们发来的请柬。”
迷雾升起,弥漫在走廊里,在办公室中,在每一句看似平常的交谈和每一次数据查询的背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