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晓笙靠在椅背里,闭着眼睛,嘴角却弯着。听见有人点名,他才懒洋洋地睁开眼。
“起什么头,”他说,声音沙沙的,“你们不是唱得挺好。”
“那不行!你得唱!”叶青不依不饶,“潘队在的时候每次都唱,你得接班!”
江晓笙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,然后他坐直了一点:“行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:“啊哈啊啊啊黑猫警长——”
跑调了,跑得很厉害。
但满桌人像得了信号,立刻跟上:“啊哈啊啊啊黑猫警长——”
夏息宁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江晓笙靠在椅背里,眼睛半闭着,嘴角噙着点笑。他明明唱得乱七八糟,但每唱一句,周围的人就跟一句,唱得比他还乱。
老程的破锣嗓子,叶青的跑调女高音,柳承含糊的嘟囔,赵省终于反应过来,也跟着瞎哼。
一群人,五音不全、稀里糊涂,唱着一首几十年前的动画片主题曲。
夏息宁莫名觉得心里那点细微的情绪更明显了。
他想起那些无声的日日夜夜:白色的墙、白色的灯、白色的床单,那里没有这样的时刻。
没有人会五音不全地唱歌,醉醺醺地靠在一起,因为一首跑调的歌笑得东倒西歪。
他侧过头,目光重新落回江晓笙身上。
那人正闭着眼睛唱最后一句,眉间那道刻痕比白天浅了很多,嘴角弯着,像一个终于可以放松的孩子。
唱完最后一句,满桌人鼓掌起哄。叶青嚷嚷着“再来一遍”,柳承已经彻底睡着了,脑袋砸在桌上发出闷响。
闻声,江晓笙往旁边看了一眼,余光瞥见夏息宁正端着茶杯,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。
江晓笙眨了眨眼:“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夏息宁放下茶杯,对上他的目光,“就是觉得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你们还挺可爱的。”
江晓笙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色,随后无意识地,扬起一个无奈且柔软的笑。
眉心松懈、眼睛微眯,毫不设防——被包厢晃眼的顶灯一照,竟有种不同寻常的、澄澈的少年气。
“可爱?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调侃,“一群人五音不全唱黑猫警长,叫可爱?”
“嗯。”夏息宁知道自己有些出神,却没有移开目光,“可爱。”
尤其是你。
他没说出来,只是又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热气氤氲上来,模糊了他的眉眼,但嘴角那个弧度,一直没有消失。
……
酒宴散场时,已近晚上九点。
有车的叫了代驾,没车的三三两两拼车离开。老程扶着喝成烂泥的柳承,在门口跟网约车司机反复确认了三遍地址;叶青和小吴踩着薄冰互相搀扶着往地铁站走,边走边争论刚才那盘干锅花菜是不是太咸;赵省站在门廊下,举着手机给自己叫车。
江千识把最后一个组员塞进网约车,踩着舒适的平底鞋走回酒店门口,看了眼抄着口袋仰头望天的江晓笙,又看向旁边安静等候的夏息宁。
“我车小,坐不下他。”她对夏息宁说,语气淡淡,“麻烦你了。”
夏息宁点头,弯弯眼睛:“不麻烦。”
江晓笙一脸茫然,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江千识已经转身走向自己的车,连头都没回。
他只好把话咽回去,愤愤地拉高了毛衣领子。
……真是亲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