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省腿还伤着,”他说,声音带着没散净的沙哑,“别去了。”
说完,他皱着眉,用胳膊肘把又歪过来的柳承抵开:“滚回你自己位置上去。”
“啊?哦……”柳承迷迷糊糊地应着,慢吞吞挪了回去。
一旁的江千识放下酒杯,眼神复杂地瞥了自家弟弟一眼,从弟弟脸上移到门口夏息宁身上,又从夏息宁身上移回弟弟脸上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不知所措的赵省:“我去吧。”
她转向门口的夏息宁,朝江晓笙旁边的空位抬了抬下巴:“夏医生,坐那边吧。”
夏息宁微微颔首:“好,谢谢。”
位置上碗筷崭新,但夏息宁的目光并未停留。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桌面——横七竖八的空酒瓶,满溢的烟灰缸,还有江晓笙面前那两只见底的杯子。
他微微蹙了一下眉。那动作很轻,眉头只往下压了半寸,但立刻收住了。
他侧过身,靠近椅背里那个人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着谁:“喝了多少?”
江晓笙动都懒得动。听见那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,很近,近到能闻见那人身上带来的室外清寒——雪的气息,夜风的气息,还有一点很淡的、不是洗衣液也不是沐浴露的冷香。
他慢吞吞地从桌下伸出两根手指,在夏息宁面前晃了晃。
夏息宁看着那两根手指,眉心蹙得更深了点。
“……两打?”
“……两瓶。”江晓笙终于微微抬起头。他的眼皮还沉,眼梢被酒气熏得泛红,瞳仁里倒映着吊灯暖黄的光。
他看着夏息宁那张明显写着“你疯了”的脸,下巴朝江千识的空位扬了扬。
“剩下那些,”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自证清白的无奈,“全是她的。”
夏息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排整整齐齐的空酒瓶——六个,第七瓶喝到一半。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你姐平时也这样?”
“平时收敛。”江晓笙重新靠回椅背,闭上眼,“今天庆功。”
夏息宁没再说什么,垂眼看着他。心里那点因迟到而起的歉意,莫名被一种更细微的情绪搅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。
“眼睛瞪得像铜铃——”
不知是谁起的头,老程那破锣嗓子第一个跟上来。然后技侦的小吴加入了,叶青也笑着跟唱,连迷迷糊糊的柳承都撑着脑袋,含含糊糊地跟着哼。
“射出闪电般的机敏——”
“耳朵竖得像天线——”
“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——”
夏息宁不解地抬起头。
满桌人,刚才还东倒西歪,此刻却像被按了什么开关,齐刷刷地唱起同一首歌。调子跑上天,节奏稀里糊涂,但每个人都唱得很认真,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。
江千识端着菜回来时,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。她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,随轻轻笑了一下,走进来,把菜放下。
赵省端着茶杯,一脸茫然地左看右看: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突然唱这个?”
没人理他。
“这是《黑猫警长》啊?”赵省更困惑了,“我知道师父手机铃声是这个,可为什么……”
柳承醉意十足地拍桌子:“这是咱们刑侦支队队歌!潘队当年破了大案唱的!”
老程笑着接:“从那以后,每次庆功宴最后都得来一遍。”
赵省还没来得及追问“潘队是谁”,叶青就已经嚷嚷起来:“江队!该你起头了!潘队在的时候每次都唱,你得接班!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江晓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