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又恢复了安静,只剩下风吹过兰花树的沙沙声,和黎锦墨轻微的呼吸声。
黎锦墨站在原地,手里捧着白瓷盘子,目光落在盘子里的葡萄上,眼底的温柔一寸寸蔓延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沉溺于这份短暂的温柔。
他是带着两世的仇恨与执念回来的,是来护她一世安稳的。他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善意,就忘记前世的伤痛,就忘记自己的使命。
可他控制不住。
控制不住贪恋这份来自她的温暖,控制不住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,控制不住想要离她更近一点,再近一点。
黎锦墨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葡萄上移开,投向了院内的风景。
兰花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,铺了一地温柔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洒下斑驳的光影,落在青石板上,像一幅精致的水墨画。
院内的仆从都在各司其职,洒扫的洒扫,浇花的浇花,看似寻常,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那个洒扫的仆妇,是他暗卫营中的五级暗卫,负责监视清烬苑的外围动静;那个浇花的小太监,是他安插的眼线,负责传递府内的消息;就连守在院门口的侍卫,都是他亲手挑选的死士,只听他一人的命令。
整个冷府,乃至整个晏清京城的暗线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只要他愿意,随时可以调动暗卫,清除所有潜在的危险,掐断任何可能引发战乱的苗头。
可他偏要压着这一切。
他要慢慢等,慢慢守,慢慢看着她在这晏清的土地上,安稳长大,慢慢看着她的笑容,永远明媚,慢慢看着她的家国,永远完整。
这一世,他不掀战乱,不夺江山,不谋权柄。
他只做她的侍卫。
只做守在她廊下的锦墨。
“唔……”
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哼,带着几分疲惫,几分慵懒。
黎锦墨的身体瞬间绷紧,目光立刻投向了那扇半掩的门。
怎么了?
是她看累了书,还是哪里不舒服?
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,两世的伤痛瞬间涌上心头。
黎锦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下意识地就要迈步向前,想要推开门,冲进去,看看她到底怎么了,想要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。
可就在脚步抬起的那一瞬,他猛地停住了。
他不能。
他不能这么冲动。
他是侍卫,不能随意闯入主子的内院,不能惊扰她的休息,更不能因为一时的慌乱,暴露自己的异样。
这一世,他要冷静,要隐忍,要克制。
黎锦墨死死咬住下唇,将心头的慌乱压下去,指尖紧紧攥着盘子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他站在廊下,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,呼吸急促,心脏跳得飞快,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。
过了许久,屋内传来了云溪温和的声音:“主子,怎么了?是书看累了吗?”
“有点。”冷烬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,“头有点晕,靠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那主子靠在榻上歇会儿吧,我去给主子倒杯温水。”云溪说道。
“嗯。”
声音渐渐平静下来。
黎锦墨紧绷的身体,才缓缓放松下来,掌心却已经布满了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