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,看着盘子里那几颗剥好的葡萄果肉,像是被烫到一般,指尖轻轻一颤。
那是她亲手剥的。
云溪说主子特意让拿的,可刚剥好的果肉,还带着指尖的余温,显然是冷烬亲自动手的。
黎锦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酸涩与甜蜜交织着涌上来,几乎要让他红了眼眶。
前两世,他从未吃过她亲手剥的葡萄。那时的他,权倾天下,却连靠近她都不敢,更别说得到她的赏赐。那时的她,满心都是家国仇恨,对他只有戒备与厌恶,怎会特意为他剥一颗葡萄?
这一世,他只是一个刚入府的侍卫,却得到了她如此细致的惦记。
他抬手,拿起一颗葡萄果肉,送入口中。
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瞬间炸开,带着恰到好处的蜜意,顺着喉咙滑下去,甜得他心口发暖。
比前世吃过的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甜。
比前世尝过的任何蜜饯都要醇。
黎锦墨慢慢咀嚼着,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颗葡萄。
这是她这一世,给予他的第一份善意,第一份惦记,第一份毫无防备的温柔。
这是他两世求而不得的光,此刻正实实在在地落在他的掌心。
“多谢主子赏赐。”他对着门的方向,深深躬身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无比的郑重,像是在许下什么誓言,“属下,定当尽心值守,护主子周全。”
屋内的冷烬,正靠在软榻上,指尖把玩着一串玉珠,闻言,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。
她随口提了一句,没想到这个叫锦墨的侍卫,反应这么大。
不过是几颗葡萄,至于这么郑重吗?
冷烬心里莫名觉得有趣。
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侍卫,为了一点赏赐,恨不得跪下来磕头,或是露出谄媚的笑容。可这个锦墨,没有。
他的恭敬是发自内心的,不是刻意装出来的。他的感谢是真诚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,像一株守在角落的青竹,安静却坚韧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冷烬随口应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,“站着吧,累了就靠在廊柱上歇会儿,不用一直绷着。”
黎锦墨身体一僵。
靠在廊柱上歇会儿?
这是她第一次允许他放松。
前两世,他作为侍卫,必须时刻保持戒备,不能有丝毫懈怠,更别说靠在廊柱上休息。那时的他,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,只能一直站着,直到双腿发麻,直到换班的时刻到来。
这一世,她却允许他歇着。
黎锦墨的心头再次涌上一股暖流,暖得他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再次躬身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却依旧保持着侍卫的礼仪:“谢主子体恤,属下不累。”
他直起身,依旧站在廊下,只是原本绷得笔直的脊背,微微放松了些许,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行动的姿态。
他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葡萄,指尖轻轻摩挲着盘子的边缘,心里想着,要把这盘葡萄好好留着,不能吃完。
不是舍不得吃。
是舍不得这份来自她的温柔。
云溪看着廊下那个捧着盘子、乖顺得像只小兔子的侍卫,心里暗暗点头。
主子果然没看错人。这锦墨侍卫,不仅长得好,性子更是沉稳懂事,对主子更是忠心耿耿,是个可靠的人。
她笑着说道:“锦墨侍卫,慢慢吃,不够再跟我说。”
“有劳云溪姐姐。”黎锦墨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,没有丝毫侍卫的傲慢,也没有丝毫谄媚。
云溪转身回了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