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一直覆在女子眼上的白纱,略一迟疑,还是将其解下。
白纱滑落,谢云旌呼吸微窒。
眼前容颜冰肌雪肤,女子眉心红痕宛如朱笔描摹,眼睫长而密,安静地垂敛,在眼下投映出小小的扇形阴影,即使闭着,也依稀能想象其睁开时的风华。
是一种从未见过的,由内而外透出的、洗净铅华的仙韵,仿佛集天地灵秀于一身,惊世绝艳,却又疏离得如同镜花水月,让人心生敬畏,不敢亵渎。
此刻她安然沉睡,气息清浅地舒展着,愈发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。
谢云旌握着那段白纱,一时竟忘了动作,只怔怔地看着。
许久,她终于回过神,匆匆将那段白纱重新替女子系上,甚至忘却了方才动作只是为了确认女子究竟是不是睡着了。
难怪这女子离开后,紫霆放着偌大的将军府不住,搬去了星澜别院。
任谁被这样的人偏心对待,都会念念不忘罢。
谢云旌的心情忽而有几分复杂,吩咐属下看管好女子,便动身去了星澜别院。
若是先前瞒着紫霆,以她的名义将女子骗回墨夷城,尚还有几分把握紫霆会与她站在同一立场,此刻忽然就不确定了。
紫霆自从搬去星澜别院,便终日守在濯月楼,初时翻看白归尘留给她的坤墟引气法只是为了平心静气,直到偶然一日,一枚落叶自树梢坠落,她伸手接住,那枚落叶竟然悬于她掌心,在无形的气流中翩跹回转。
自此她领会到道法玄妙,便一发不可收拾,几位统帅不知其中内情,只当她闭门不出是在无声抗议,便将还她兵权一事一再搁置,而她对此的态度也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愈发淡然。
一旦体会到天地玄妙,方知宇宙广袤,凡人渺如沧海一粟,万物的兴衰往复,乃是冥冥之中天道使然,权势与之相比又算得了什么。
谢云旌走到濯月楼外时,她便有所察觉,几年的修行,五感早已比寻常人要敏锐许多。
“既然来了,何不现身?”
谢云旌踏入濯月楼,踟躇的面色上带着几分意外“你竟能感知到我的气息?”
“云旌气息沉重,想让我感知不到属实有些难。”紫霆合上手中书籍,笑问“族中战事频频,你时隔数月踏足我星澜别院,是为此来?”
“正是为战事而来。”听得紫霆主动提及战事,谢云旌掩下来时的初衷,眉间凝出几分焦灼,“西荒人连破三城,那群靠着祖荫的废物根本不懂用兵!紫霆,现在正是你重掌兵权的最好时机——”
“云旌。”
紫霆倒了盏茶推给她“兵权一事,便看统帅们如何决定罢。”语气淡的仿若茶盏中生起的一缕雾气。
谢云旌闻言,蓦地抬头看她,仿若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昔日讲武堂最终考教,紫氏中人为了不让这个身份卑微的子嗣崭露头角,不惜亲身上阵,想要借机将她扼杀在校场。
可却低估了这女子想要爬上高位的野心,被其无情反杀,而此刻,这女子却以这样淡然的态度对待她以血换来的荣耀。
谢云旌怔了许久,不可置信地问:“你当真……不在乎了?”
紫霆望向窗外满树绿意,似是想起了当日初见落叶悬于掌心的惊喜,唇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在乎什么?”她轻声反问,视线落回案上的书籍“是在乎那枚军符,还是大将军的身份?”
微风穿过窗棂,书籍封页无声掀开,露出其中清逸飞扬的字体——坤墟引气法!
谢云旌看着她愈发陌生的神情,蓦地倒吸一口冷气,再说不出半句劝诫的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