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青青这才回过神来,知道自己被耍,气得恨不得扑到罪魁祸首身上,胡乱咬上一顿才痛快。
可她顾及着他身上的伤,不敢对他上手,怒击之下,伸出一根手指,戳向他的肩膀:“你不许笑!”
分明是轻如鸿毛的力气,却戳得男人活似山峦倾倒,直直地摔回了地上。
薛青青脸色发白,明知这人诡计多端,可能故技重施,又在骗她取乐,她却还是扑到了地上,紧张地问:“你怎么样?”
裴怀贞阖着双目,将嚼好的药草随意敷在伤口上,依旧温柔的语气,音色却哑涩发沉,像被砂纸打磨。
“青娘别怕,我没事。”他道,“只是太开心了,开心得要昏过去了。”
他的声音渐低,如同疲惫之人的睡前呓语,渐渐消失了尾音。
没了他的动静,薛青青的世界陷入空寂,山谷也像吃人的魔窟,放眼望去,黑暗里,哪里都像藏着危机。
薛青青看着闭眼的男人,忽然感到强烈的恐惧,好像他会一睡不起,将她独自放逐在这黑暗阴冷之地。
“裴怀贞……”
她轻唤他名字,软语央求:“你不要睡,好不好?你睡着了,我一个人害怕,我怕那条蛇又找回来报仇,没你在,我会被咬死的。”
话音落下,久无动静。
阖上双眼的男人,脸色苍白好似玉砌,凌乱长发黏在窄瘦下颏,漆黑的颜色,与鸦羽般的长睫呼应,整张脸上,唯有的颜色,便是受热毒催发,红得病态鲜艳的薄唇。
他躺在这里,一动不动,好似一具没有生命的艳尸。
“我求求你了。”
薛青青喉头发抖,抑制不住哭腔:“你不要睡,你醒过来,我不准你睡。”
哭声中,男人的唇角翘起笑意,仿佛目的达成,心满意足。
“好,”裴怀贞答应得利索,“听青娘的,不睡就不睡。”
“但我不睡,我也不让你睡。”
如同耍起无赖的小孩子,裴怀贞睁开眼,执拗地盯紧了薛青青:“我要你今晚与我形影不离,哪里都不许去,只能陪着我,一直陪着我。”
薛青青点头如捣蒜,滑落的泪水凝聚在下巴,随着点头坠下,像下了场小雨。
“好,我不睡,”她想也不想,一口保证,“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裴怀贞看着她滴落下来的眼泪,眉心倏然跳动一下,似被虫蚁蛰痛,手伸出去,想为她擦拭残余的泪滴。
手臂伸在半空,知觉却被倏然抹去。
肩膀以下的疼痛,忽然之间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看着麻木僵硬的手,裴怀贞顺着指尖,对视上妇人明显狐疑的泪眼。
“傻愣着做什么?”
他笑:“我就不能被你伺候一回吗,我都这么可怜了。”
薛青青反应过来,忙接住那只凝滞半空的手臂,将平躺的男人扶了起来,安稳坐好。
“我不管,我要你自己钻到我怀里来。”
似要将无赖进行到底,裴怀贞哼哼着道:“以往都是我主动抱你,我也要你主动抱我一回。”
薛青青毫无异议,抹干净眼泪,老实地钻进男人怀里,任由他将胸膛塌下,全然贴靠在自己的后背,面孔俯低,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背。
“好了,这下你就安全了。”裴怀贞笑道,“纵然有蛇再来咬你,也要先咬完我才行。”
薛青青不愿意,固执地道:“谁也不能咬。”
“好好,都不咬,不咬。”
裴怀贞再度低头,炙热的呼吸贴在妇人的后颈,用力地嗅着,亲吻着,喃喃出声:“青娘,你真像一只兔子。”
“看着柔弱乖巧,实际被逼急了,蹬腿咬人,绝食自尽,什么狠事都做得出来。”
“这样的你,让我又爱又恨,既让我放心,又让我不放心。”
“放心你不会被人轻易欺负了去,有自保的魄力。不放心你这份魄力里,有股不顾自己死活的决绝。”
“跟兔子一样,看着老实,实际脾气大,倔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