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青青不再说话,安心地闭上眼,静静酝酿睡意。
兴许是实在后怕,直至入睡的前一刻,她口中都在喃喃念叨:“没有手脚发抖,没有头晕目眩,没有幻觉,没有,什么都没有……”
裴怀贞低头,吻在妻子的鼻尖,小声地附和:“对,什么都没有,我好好的,放心入睡吧。”
随着呼吸均匀,薛青青蹙紧的眉头总算舒展开,在龙脑香的包裹下,沉入迟来的梦乡。
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来这里——”
裴怀贞薄唇轻启,温柔注视着怀中妇人的睡颜,哼唱起了哄孩子的现代童谣。
“我问燕子你为何来——”
“燕子说,这里的春天,最美丽。”
静谧的安宁里,有股混合尸体腐臭的龙脑香出现,强势蔓延开,覆盖原有的清冽气息。
一道高大的身影,如塔如山,缓步行至榻前,身上的阴翳之气盖过烛火光影,带来浓墨似的阴影。
“这便是与你拜堂成婚的女人?”
独眼男人身穿被血浸透的龙袍,好奇地弯下腰,打量着裴怀贞怀里的年轻女子。
他不禁发笑:“普普通通,寡淡没有味道。”
“如此平庸寻常的女子,怎可与你相配。”
男人深嗅一口妇人身上的香味,惬意地舒出长气。
他乍然抬起头,仅剩一只的桃花眼,紧盯裴怀贞漆黑冷戾,充满敌意的眼睛,嘴角扬起放肆的笑:
“不如把她让给我,你意下可好?”
第132章
自户部报账,薛青青计算完毕下半年的开支,此后愈发寝食难安。
她本以为,国库里所剩下的库银,只要精打细算,将就撑到明年,应该问题不大。
届时田亩丈量应当初见成效,国库得以丰盈,剩下的种种难题,便都迎刃而解。
可麻烦总是遇不完的。
黄河凌汛变成黄河改道,耗费的钱款起码翻了三番,赈灾的费用下放出去,国库剩余莫说撑到明年,能否撑过这个夏天都难说。
薛青青仔细想过,为了以后的税收,仍是觉得丈量田亩迫在眉睫,不得耽误。
她等到裴怀贞下朝,与他反复斟酌,将所有弊处深思熟虑,终究决定继续推行。
知道胥吏量田会做假,他二人便一不做二不休,亲自选出人才,组出一支专门担任丈量田亩的队伍。先在京城周遭作为试点,命令各大世家以身作则,率先量地,而后逐步往各地推行,由上至下。
早朝时,政令一经敲定,谢琅便毛遂自荐,首先站出,接下重任。
中午,沈姝仪入宫,找薛青青哭了两场。
她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命,亲哥哥不让人省心,嫁了个男人,还是不让人省心。
“不跟我圆房便算了,如今还想尽办法外出,我看他分明就是在躲我!”
沈姝仪鼻子眼睛通红,委屈得眼泪掉个不停,帕子怎么都擦不干净:“他既如此讨厌我,当初为何还要娶我?”
她越想越难过,愤愤地道:“娶了我,心里眼里又没有我,拿我当做摆设,他谢琅怎么就有那么狠的心肠,难道我前世欠他的不成?”
薛青青守在沈姝仪身边,原本只是安慰,听她这般讲,欲言又止,想要说些什么。
可思忖一二,薛青青还是将嘴闭上,往沈姝仪的杯盏中,添倒了些荷叶茶。
荷叶清心去火,最宜夏日饮用。
似乎因炎热来临,薛青青明显感觉到,身边上火的人日益增多,连她自己,想到日益亏空的国库,都有些说不出的燥热。
燥热之下,人便极易冲动。
她差点脱口而出,告诉沈姝仪——谢琅并非心里眼里没有你,恰恰相反,只怕谢琅心里眼里皆是你。
所以他才会在意这一世的结局,才会深谋远虑,冒着与家族反目成仇,被各大世家暗中谋杀的危险,执意丈量田亩,改革税收,以一时分别,换夫妻长远相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