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恨、不惧、不恭、不敬。
淡漠得离谱。
这诡异的语气,瞬间勾起了火舞深埋心底的一段零碎记忆。
此前他们途经磐石堡垒外围时,她曾亲眼见过一幕场景:
一名前线军官汇报工作,提及一位早已阵亡殉职的哨兵,彼时那名军官的语气,和此刻录音里提及阿瑞斯“博士”的语气一模一样。
不是单纯的冷漠无情。
是彻底的物化,是将一个活生生的人,彻底剥离身份、剥离人格、剥离温度,简化成一串编号、一份档案、一项已经处理完毕、无需再跟进的旧任务。
冰冷,机械,毫无温度。
一股莫名的不安,毫无征兆地攫住了火舞的心神,细密且沉重。
此时的火舞又猛然想起,此前任务结束休整时,马权曾寥寥数语,短暂提及过两个关键信息——曾经经历过的磐石堡垒,以及一个很神秘的人物。
当时马权说得极淡,一笔带过,语气里藏着不愿深究的沉重,像是在触碰一段惨烈又晦暗的过往,不愿多言半句,所有人都未曾深究。
眼下没有任何实质证据,能够将神秘的幕后阿瑞斯“博士”,和身份成谜的神秘人联系在一起。
可那一模一样、极致漠然的语气,却像两道重合的残影,在她的脑海里牢牢重叠。
两个名字,两个未知的核心人物,如同两块轮廓隐约契合、却尚未完全拼接完整的拼图,静静摆在她的心底,暗藏着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巨大秘密。
火舞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疑虑与揣测,不再胡思乱想。
多余的猜测毫无意义,没有证据的推断,只会扰乱所有人的判断。
她抬手,利落收好信号接收器,稳稳塞进工具包。
指尖在包带的卡扣上微微一顿,短暂的迟疑过后,利落扣紧包盖,杜绝一丝疏漏。
随后她撑着潮湿的井壁缓缓起身,身上的机械义足弯曲折叠时,金属零件发出干涩生涩的摩擦声响,在密闭的井底格外刺耳。
细微的故障异响让她眉头微蹙,却没有出声,默默隐忍下来。
火舞抬手抓住冰冷的金属维护梯,顺着梯阶缓缓向上攀爬。
攀爬时刻意控制着力道,左腿发力支撑全身重量,右腿尽量减少弯折、规避负重,最大限度保护已经出现损耗的机械关节。
老旧的铁梯踏板上积着厚厚的黑色油灰、铁锈碎屑,沾满了她的掌心,黏腻脏乱。
火舞无暇顾及,一心向上。
爬出井口的瞬间,她抬手用手背擦去额角渗出的薄汗,动作利落干脆。
地面的地下通道早已褪去微光,彻底陷入昏暗。
狭长的通道寂静压抑,只有远处巡逻设备的低鸣隐隐传来。
火舞靠着冰冷的墙壁缓步前行,慢慢驱散从井底裹挟上来的彻骨寒气,待身体回暖几分,才加快脚步,朝着众人居住的临时住所快步走去。
厚重的房门被轻轻推开,屋内光线昏暗,所有人都已归位休整,唯独少了外出打探消息的马权。
狭小的房间里静得压抑,每个人都保持着自己的姿态,沉默蓄力,静待局势变化。
十方背靠墙角静坐,双目轻阖,手中的念珠以恒定的速度缓缓转动,一下又一下,沉稳悠长,仿佛外界所有的风雨、危机、暗流,都无法惊扰他半分。
大头坐在破旧的木桌前,平板屏幕亮着冷白的微光,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、操作,一刻不停地梳理着收集到的情报、数据,始终保持着最高度的戒备。
李国华坐在一旁,正细细擦拭着眼镜,深色镜片摘下搁置在膝盖上,露出那只已经彻底晶化、失去视物功能的左眼,灰白色的眼眶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沧桑诡异。
刘波斜倚在门框边,身形挺拔沉静,两柄重刀横置在膝头旁边,指尖贴紧刀身,时刻处于备战状态,周身气场凛冽紧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