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火舞久经险境,早已练就极致的沉稳,哪怕内心波澜骤起,身体也没有露出半分破绽。
她死死稳住接收器的旋钮,指尖稳如磐石,竭力维持最稳定的信号,不肯放过接下来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丝信息。
先前那道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,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平淡语调,机械般陈述着残酷的实验进度:
“……ep-07的‘源心’共鸣太强,必须持续隔离……其他孩子的情况,我不太清楚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阵尖锐刺耳的脉冲噪音猛然击穿频段,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。
滋滋的电流杂音剧烈跳动,彻底打断了对话。
火舞静静等候,几秒后信号恢复平稳,可两人的对话早已跳转话题,开始讨论设备检修周期、地下仪器维护进度,再也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实验孩童、编号、培育实验的相关内容。
确认不会再有有效信息后,火舞才动作舒缓地操作设备,将刚刚截获的珍贵录音从设备缓存中完整提取,一丝不苟地标注上精准的时间戳、专属频段编号,妥善保存备份,杜绝任何丢失、泄露的可能。
做完这一切,她摘下耳机关掉声源,后背重新靠回潮湿冰凉的井壁。
井底积攒已久的寒意死死裹着她,从后颈蔓延至脊背、腰腹,深入骨缝,带来一阵阵绵长的凉意在体内缓缓扩散、消散。
长时间低温环境的蛰伏,让她的指尖彻底僵硬,血液循环变慢,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。
指关节上纵横交错的几道旧伤,是历次任务、厮杀留下的印记,平日里尚且安稳,一旦遇上低温阴冷的环境,便会隐隐酸胀刺痛,反复提醒着过往的凶险。
火舞低着头,缓慢解开缠绕在手腕上的耳机线,一圈一圈规整缠好,精准塞进工具包的专属夹层。
随后指尖探入夹层,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窄条纸片。
这张纸片上,是她提前记录好的所有已知线索,字迹工整清晰。
马权此前告知过所有人,他们苦苦寻找的小雨,对应的实验体编号是ep-03。
而刚刚这段绝密录音里,工作人员两次明确提及ep-07,清晰交代了这个实验体因源心共鸣数值超标,被博士亲自破格转入第二阶段培育,且需要永久隔离管控。
整整一段对话,从头到尾,没有出现过ep-03半个字。
没有提及存活,没有提及淘汰,没有提及隔离,更没有提及培育。
一片空白,全无踪迹。
火舞垂眸,目光死死落在平整的纸片上,眼底没有慌乱,只有一片沉凝的凝重。
她翻过纸片背面,用坚硬的指甲轻轻刻出一道浅浅的划痕,借着头顶微弱的灰绿光亮,在划痕旁一笔一划写下工整的字迹:
ep-07→第二阶段。
停顿两秒,她笔尖微顿,在空白处落下最让人揪心的未知:
ep-03→?
全程她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,哪怕心底疑云翻涌,指尖的力道依旧沉稳坚定,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定力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火舞再次将纸片仔细折叠,原样塞回工具包最隐蔽的夹层,妥善收好。
她没有急于离开这片隐蔽的藏身点,依旧静静坐在井底,点开设备里的录音,反复复盘聆听。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火舞不再聚焦于ep-07的培育进度、第二阶段实验、强制隔离这些表层信息,而是死死捕捉那名男性工作人员提及阿瑞斯“博士”二字时的细微语气。
反复聆听之下,一丝极其微妙的违和感,被她精准捕捉。
那语气里,没有下属对顶层研究者的敬畏,没有囚徒对掌权者的恐惧,没有执行者对决策者的尊崇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平淡,近乎漠然的疏离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职位代号、一份归档的工作条目、一件早已落幕、彻底终结的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