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月不信,歪头看着他。
马权把脸转开,看向窗外。
探照灯又扫过来了,机械而恒久,像钟摆,又像一把永远不会落下的刀。
他想起昨晚数过的那些步子,想起裂缝里的冰冷,想起母虫在他掌心那一跳,想起第七闸口门开后露出的那条黑色坡道。
那些画面就像是活了一样,在脑子里不断的滚动,不肯停下来。
他并不是害怕那扇门。
他怕的是门后那些他还没有看见的灯、探头、感应装置、巡逻密度、以及更深更重的合金墙。
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站在黑夜的冰面上,脚底是裂开的,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冰层在往下发出声响……如履薄冰。
可马权还是想去。
小月靠在他身边,没再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小女孩细声细气的问:
“叔叔,今晚还出去吗?”
马权低下头,把小月的头发拨到耳后,露出那张小小的、严肃的小脸。
“不一定。”马权说。
小月把绿宝石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掌心,像给马权看一件很要紧的东西。
那绿光一明一暗,像在呼吸。
“你带着它去。”小月说。
马权摇了摇头:“你留着。”
小月没有坚持,默默把宝石塞回口袋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说:“那你要小心。”
马权点了点头。
他抬起独臂,在小女孩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走到大头身边。
“我把第七闸口的换班时间和验证流程记下来了。”马权说。
大头抬起头,嘴里还嚼着压缩口粮。
他放下平板,拿起铅笔在纸片上划了几下,抬头看着马权说道:“你说。”
马权开口,语气平稳,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:
“两小时换一次,四人交叉交接,窗口大约三十秒,人站在门前一米内不回头,以我的距离和速度不够穿过。
门有胸牌、虹膜、掌纹三种验证等级,开关时间有七秒左右。
门后是上坡道,有感应灯,数量和分布还没摸清。”
大头的铅笔在纸片上沙沙响,像下雨一样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马权用手指点了点纸片上第七闸口的位置,“门是双层的,厚度目测至少四十公分,从里面开和从外面开并不是一个系统。
闸口外侧没有死角,唯一能长时间停留的位置就是那处设备维护槽,但视角受限制。”
大头停下笔,抬头看他:“你已经想好怎么过去了吗?”
马权没有回答,走到通风口前,灰色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,让他看起来像是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今晚再去看一次。”马权最后说,“去看看门后那段坡道到底有多少感应灯。”
窗外的探照灯又转过去了。
灰白色的天空下,那道灯光像一条没有温度的河,从他们这间屋子的外墙上慢慢流过去。
马权站在那里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