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权眯起了眼睛,开始估量着时间。
从转身到站定,从摘下交接卡到重新别上,从微微点头到各自就位——他一遍又一遍的默默细数着。
不可能少于二十五,也不可能超过三十五。
三十秒,大概就是三十秒。
这个数字在昨晚已经得到过一次,现在又被验证。
马权的眼睛越来越亮,但身体却越来越沉。
他像一块吸满了水的铁,连挪动一下都要花费比平时还要多几倍的力气。
换班结束了。
新上岗的守卫重新站直,目光恢复冷硬。
马权看到其中一个偏了偏头,朝自己这边扫了一眼。
他立刻把呼吸停住,瞳孔缩到针尖大小,整个人像被定格在管线后面。
那守卫看了不到一秒,就收回视线,继续盯着通道的深处。
马权不敢再去冒险。
他慢慢的往后退,动作比来时更加缓慢,几乎是在用背部和腰部贴着地面往后蹭。
金属网合上时,他还没来得及转身,后颈处已经被冷汗浸湿透凉。
他原路折返,穿过那条窄得令人窒息的维修支道,回到了c区附近。
全程没有奔跑,也没有抬头,脚步和来时一样不急不缓。
只是走到一个没人的拐角时,他停了下来,靠着墙,用独臂按住胸口。
心脏跳得太快了,像要把肋骨敲开。
马权此时闭上了眼睛,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扇门后的坡道,不去想那道蓝光,不去想掌纹面板,不去想那三十秒。
可那些东西已经刻进了他的大脑。
就像一道用光和铁烧给出来的印记,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。
马权回到住所时,屋里的人已经醒了。
火舞坐在床边给机械足做着保养,短刀横在腿上,刀柄被她用一块油布反复擦着。
大头靠在桌上正啃着一块压缩口粮,平板亮着,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。
十方正在门口。
和尚见马权进来,没说话,只把手上的念珠往腕上绕了一圈。
马权从和尚身边经过时,就像走过一个不言不语的影子。
小月正蹲在地上摆弄几个瓶盖,把它们排成一排。
听到马权的脚步声,小女孩抬起了头,眼睛里那点绿光在灰白天光里清晰可见。
“叔叔,你身上好冷。”小月说。
马权在床边坐下,独臂撑着膝盖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是外面冷。”
小月站起来,走到了马权的面前,伸出小手去捂他的耳朵。
那手很小,捂不住,但贴上来的一瞬,马权觉得像是被什么给烫了一下。
“我给你暖暖。”小月说。
马权没有动,他让小月的手在耳朵上停了一会儿,才轻轻把她抱到旁边坐下。
“叔叔不冷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