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从地底泛上来的恐惧一点点压回胃里。
然后马权抬起了头,继续往东走。
他不是不害怕。
他是怕自己还没找到小雨就死在这条黑暗的路上。
怕小月一个人在c区等着。
怕李国华和刘波在科研部里出了事。
可怕不能让他回去。
怕只能让他更轻,更慢,更像一只在黑夜里贴着地面爬行的活物。
巡逻的靴声又响起过一次。
他躲了过去。
还有一次,是军车在头顶的某条通道上开过,整个地面都跟着极轻地震动。
马权抬起了头,只看见天花板的接缝里抖落几粒灰尘。
那些灰尘在暗红色的应急灯光里慢慢的在往下飘,像凝固的血屑。
马权还没落完,又继续的走下去。
他走了很远。
从c区到东侧外墙,从中层下方绕到旧仓库区外围的边缘。
一路上,他把每一盏亮着的灯、每一个还能转动的探头、每一处能藏身的凹槽都记了一遍。
有些记在纸条上,有些记在眼里。
他没有走任何一道需要刷卡的合金门。
他知道,只要一刷卡,内务审查部就会发现。
马权不能再给他们多一次上门的机会。
天快亮的时候,马权回到了c区。
走廊里还是暗着,最里边那盏灯已经彻底不亮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,先把身子探进去,再慢慢把门合上。
屋里很安静。
火舞的手搭在短刀上,睡得极浅。
大头靠在柜边,微微打着鼾。
十方不在墙角。
马权心里一紧,转头,看见十方站在门边。
和尚没睡,他就像在这里站了一整夜,左手还拨着一颗念珠。
十方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了马权一眼,然后极轻地侧身,让出路来。
马权从他身边经过。
两人都没有开口。
可马权知道,十方什么都知道了。
和尚知道自己出去了,知道他走了哪条路,知道他回来时鞋底沾着的那些灰是从哪儿带来的。
马权在床边坐下。
右腿还是僵的,他把裤腿拉起来看了一眼。
膝盖以下被寒气浸得发白,几道旧伤在皮肤下透出青紫。
他放下裤腿,没有去管这些小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