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特尔开始动了。不是冲向马权——是冲向十方。这个选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。马权的铁剑已经举到与肩平齐,剑尖上的赤金色光点在极冷的空气中在微微扭曲着,而不到一成的九阳真气全灌在了剑尖上,明摆着要跟老巴决—生死。如果按照剥皮口的规矩,按照冰原上的规矩,按照所有掠夺者帮派老大应有的做派——巴特尔应该要接住这一剑。但这货没有接,他绕过了马权杀向了十方。冰甲上的蓝光在老巴转身的瞬间从流转变成了爆发。力量强化异能把巴特尔的肌肉密度推到了极限,每一步踩在冰面上都踏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。老巴此刻不是在跑——是在冲刺。这冲的速度不像是老巴这种体型应该有的速度,但力量强化不只是让肌肉变硬,硬是让每一根肌肉纤维的爆发力都提升到了普通人的三到、四倍。而三到四倍的爆发力推着一个一百多公斤的身体往前冲,这速度比普通人冲刺还要更快很多倍。老巴冲向了十方。十方站在队伍最前方。右臂垂在身侧,手腕的肿胀已经从暗紫色转成了近黑的深紫,手指肿得连弯曲都做不到。左肩的旧伤口在刚才被铁管砸中之后又崩开了,血从袈裟的破洞里渗出来,在低温下迅速冻成暗红色的冰壳。金刚之身的裂纹从胸口蔓延到腹部,从腹部蔓延到肩膀,裂纹边缘的皮肤在往外渗血——不是某一个伤口崩了,是毛细血管在功法的反噬下大面积破裂。但和尚就站在那里。左臂抬着,五指张开。残存的金刚之身功法在左掌上凝出最后一层极薄的古铜色光晕——这层光晕碎了,十方就彻底是一个普通人了。但十方根本就不在乎。巴特尔冲过来的瞬间,十方看清楚了。老巴的右拳在冰甲下攥紧,拳面上的蓝冰比胸口那层更厚——战斗的状态下在拳头上又多加厚了一厘米,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深蓝,硬得能砸穿钢板。这一拳的目标不是十方的胸口,是十方的左掌。巴特尔要的不是打死十方——是要打碎和尚的金刚之身。打碎这个和尚最后一次站着的理由与信念。十方的信念如磐石一般坚不可摧,没有后退一步,他反而往前迈了半步。左脚踏在冰面上,踩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。重心下沉,左掌从张开的五指变成平推——不是格挡的姿势,是推墙的姿势。金刚之身的功法在和尚体内最后一次全速运转,丹田里那点残存的功法根基被逼到了极限,古铜色的光晕从他左掌上蔓延到前臂,从前臂蔓延到肩膀,在裂纹密布的皮肤表面凝聚成了一层极淡极薄的金色光芒。巴特尔的拳头砸在那层光晕上。声音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——是更闷更沉的,像有人用铁锤砸在一口快要碎了的铜钟上。古铜色的光晕在拳头接触的瞬间骤然亮了一下,亮得刺眼,像是烧断了钨丝的灯泡在灭掉之前最后闪的那一下。然后光晕“砰”的一声碎了。不是裂开——是碎裂。无数极细极小的古铜色光点从十方左掌上炸开,在灰白天光下飘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。金刚之身的功法,在承受了巴特尔全力一拳之后,彻底碎了。十方身体里的功法根基——那个从他师父传给他、他在极地冰原上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根基——在这一拳下,断了。十方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。靴底在冰面上拖出两道白痕。和尚的左臂从平推的姿势垂下去了,手指松开,掌心里一片焦黑——不是被火烧的,是功法的反噬。金刚之身碎裂的瞬间,所有残存的功法能量都从掌心泄了出去,在皮肤表面烧出了一层极薄的碳化痕迹。但十方依然没有倒下。巴特尔的右拳还停在半空中。那一拳的力量在击碎金刚之身的光晕之后已经卸掉了大半,但老巴没有收拳——因为十方还是依然顽强的站着。一个功法彻底废了的和尚,左掌焦黑,右臂残废,胸口到腹部的裂纹在往外渗血,还在依然坚挺的站着。“你、过不去。”十方说。嘴角的血从一丝变成了一条线。但和尚还是站着的。巴特尔眯了一下眼睛,他打了多少年仗,在冰原上杀了多少人,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种怪事。功法碎了,人应该倒了呀。不倒的人,老巴见过——但那些都是真气还没散干净的,还能撑几秒。十方不一样。十方的功法根基已经彻底断了,不是真气没散干净,是连根基都没了。和尚能现在站在这里,靠的不是金刚之身,也不是功法,更不是异能——是靠别的什么东西。是什么,巴特尔不知道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但这个东西比金刚之身更硬。巴特尔没有继续打十方。不是不能打——是一拳就够了。一拳打碎了这个和尚的功法根基,再打一拳就能打碎他的胸骨。但巴特尔没有出第二拳。因为老巴感觉到了——身后。马权的剑尖已经对准了老巴的后颈。不到一成的九阳真气全部灌在剑尖上。剑尖周围的空气在极低的温度下在微微扭曲,那道赤金色的光点不够亮,但够热。热到巴特尔的冰甲在后颈位置已经开始微微的在融化——不是大面积的融化,是剑尖对准的那一个点。冰甲表面凝出一滴极小的水珠,还没来得及往下淌就又被冻成了冰。巴特尔没有转过身,他知道马权在等他转身。一转身,咽喉就会暴露在剑尖的攻击范围内。五米的距离,铁剑加手臂的长度,刚好能在一步之内够到老巴的咽喉,他不敢转身。但巴特尔笑了。不是在嘲笑。是在确认。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这支队伍的核心不是这个功法废了的和尚,也不是那个瘸腿的女人,也不是那个瞎了眼的老人。是站在老巴身后的这个断臂的硬汉。所有人都在死撑,是因为这个断臂的人还没有出手。这个断臂的人还没出手,是因为他在等一击必杀的机会。“你的和尚快他妈的死了。”巴特尔说,没有回头。“你还不救这和尚吗?”马权没有回答。剑尖稳定得像是被冻在空气里。十方此时替马权回答了。不是用嘴——是用身体。十方把左脚从拖在身后的位置挪回身前。靴底在冰面上碾过半寸,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。焦黑的左掌重新抬起来,五指张开——手掌在抖,功法根基断了之后连肌肉都在失控。但和尚把手抬起来了,掌心对着巴特尔的方向。“还是那一句…你、过不去。”十方说。第三遍了。巴特尔没有回头看他。老巴的目光越过十方的肩膀,看向他身后。火舞拄着短刀单腿站在小月前面,右膝的肿胀在裤腿下绷得发亮,但她没有退。阿昆站在右后侧,弯铁管横在身前,右手握着最后一把短刀,左腿虚点在地,膝盖肿胀透过裤腿都能看出来,但他也没有后退。包皮站在三步开外,脖子上五道紫红色的指印,机械尾拖在地上,尾尖在低温下偶尔抽搐,面朝的方向是通道尽头那些堵退路的人——他没有退。李国华一只手放在小月头上,面朝的方向是马权的后背——他看不见,但他没有退。大头蹲在李国华旁边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还在快速扫视着两侧废墟的窗口——他也没有后退。这些人都没有退。不是因为不知道胜率——是因为和尚还没有倒下。十方还没倒,他们就不会后退。就是这么简单。冰牙帮的人也没有动。不是不想动——是不敢有异动。他们围在剥皮口两侧的废墟上,手里端着猎枪、砍刀、铁管、木棒,但谁都没有先动。因为他们看到了——巴特尔一拳打碎了那个和尚的金刚之身,和尚没有倒。在剥皮口混了这么久,他们见过很多人被打倒。被打倒的人要么躺着,要么跪着,要么求饶。站着的人也有,但那些都是没被打中的。这个和尚被打中了,功法都碎了,还站着。这情况不对啊。这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。扛锤子的捂着右臂靠在碎石堆上,血从阿昆短刀切断的肌腱处往外渗,在冰面上冻成暗红色的冰珠。这瘪三看着十方,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枪管上缠着发黄胶带的那个枪手蹲在二楼窗口,枪托抵着肩膀,但枪口已经垂下去了。他看到了,巴特尔一拳下去,和尚掌心的光碎了,人没碎。他在等巴特尔的命令,但巴特尔被马权的剑尖顶住了后颈,没有下任何一个命令。所以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开枪。堵退路的那十个人也在犹豫。最前面那个拿砍刀的,刀尖对着包皮的方向,但脚步没有再往前压。后面那个戴破毛线帽的,铁管拄在地上,管头的螺纹钢上还粘着冻硬的碎屑——他没有举起来。因为他看到了刘波。刘波趴在十方脚边的冰面上,右手垂着,骨甲碎屑从指尖簌簌掉了一小撮荧蓝色的粉末。眼眶里那层靛蓝色的光膜已经彻底没了——但刘波还睁着眼。嘴角那丝笑意还在。人快死了,还在笑。这也不对啊。整个剥皮口安静了大概三秒。三秒,在战场上是很长的时间。够一个人死,够一个人活,够一场战斗从胶着变成溃败。,!这三秒里,没有人开枪,没有人挥刀,没有人往前冲。冰牙帮的人在等巴特尔。巴特尔在等马权。马权在等一个机会——一个能在不牺牲任何队友的前提下把剑尖送进巴特尔咽喉的机会。但那个机会还没来。因为巴特尔还没转身。老巴不敢转身,咽喉就被冰甲护着,剑尖要刺穿两层蓝冰才能伤到他——两层蓝冰,不到一成的真气,只能融开一层。融开第一层之后真气就干了,刺不穿第二层。十方打破了这个安静,他没有往前冲。和尚只是把手放下来了。焦黑的左掌垂在身侧,五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,他转身——不是转回队伍,是转向右边。右侧废墟底层,一个冰牙帮的人正从碎砖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。这个人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短柄手斧,斧刃上全是缺口。他看到了十方转身,看到了十方左掌焦黑,右臂垂着,胸口到腹部的裂纹在往外渗血。他判断十方已经变成了一块废铁。而一块废铁,从侧面敲一斧子就可以碎了。他冲出来了。手斧举过头顶,斧刃对着十方的后脑勺。十方没有转头,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动不了,左掌抬起来也握不住东西。但和尚的腿还能动,他往左偏了半步——不是躲开,是让出空间。然后十方把身体往右侧撞过去。不是打——是撞。用右肩撞在那个人的胸口。右肩的关节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沉闷的脆响——不是骨头断了,是关节里的软骨在冲击下被碾碎了。剧痛让十方闷哼失声,但他没有停,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右肩上,把对方撞回了碎砖堆里。手斧从对方手里脱手,在冰面上滑出去几米远。那个人摔在碎砖堆上,后背撞在混凝土断面裸露的钢筋上,闷哼一声,不动了。十方依然站着。右肩往下塌了一寸——关节碎了之后整条手臂的位置都往下移了。但和尚还是站着。“你、过不去。”十方说。第四遍。这次声音比之前都低。嘴角的血已经不是一条线了——是沿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冰面上,在低温下迅速冻成暗红色的冰珠。但和尚还是站着的。巴特尔听见了。不是听见十方的话——是听见了身后那些冰牙帮众的呼吸。呼吸变了。不是紧张,不是兴奋,是在犹豫。三十多个人围着七个残废和一个小孩,打了快半分钟,被废了四五个,对方一个都没倒。连那个功法碎了的和尚都不倒。这种犹豫巴特尔认得。犹豫到了极点就是溃败。再拖下去,手下的人真有可能会开始往后撤。不是怕死——是觉得不值。抢一群残废的东西,赔上四五个人,还不一定抢得到。真的不值。巴特尔动了。不是转身——是侧身。右脚往右挪了半步,身体往右侧偏了三十度。这个角度刚好让老巴的后颈脱离了马权剑尖的直接威胁,同时让他的右拳重新对准了十方。这一拳的目标不是十方的身体——是十方的腿。不是要和尚死,是要他跪下。如果和尚跪下了,这群残废的心理防线就应该崩溃了。心理防线崩了,马权那一剑就会很急。急了就会出错。出了错,巴特尔就能一劳永逸。拳头上,第二层蓝冰在力量强化异能的催动下又加厚了半厘米。冰甲上的蓝色光晕从流转变成脉动,脉动的频率和巴特尔的心跳同步。巴特尔往前又迈了一步——十方没有看他。十方在看身后的小月。小月抓着李国华的裤腿,眼睛睁得很大,她的脸上没有泪痕,嘴唇抿得很紧。小月看着十方——和尚的袈裟被血染成了暗褐色,右臂垂着,左掌焦黑,胸口到腹部的皮肤龟裂得像干涸的河床。但十方的表情还是那种木木的平静。那种像一块老石头泡在水里的平静。小月看着那张脸,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没有那么怕了。不是不怕——是有一个不会倒的人站在前面,怕就没那么重要了。十方把目光从小月身上收回来,看向巴特尔,他的左掌抬不起来了——功法根基断了之后左臂也快废了。右臂垂着动不了。腿还能站,但不知道能站多久。十方更不知道巴特尔的下一拳会不会打断他的腿。但和尚知道一件事:他还站在小月的前面。“你、过不去。”十方说。第五遍。声音低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火舞能听见。火舞听见了,她拄着短刀单腿站着,右膝的肿胀在裤腿下绷得发亮,掌心里那一丝从干涸风暴核心里榨出来的气流还在微微颤动。,!火舞没有说话,她只是把短刀从冰面上拔出来,刀尖从拄地的姿势变成了横在身前。如果十方倒了,下一个挡在小月前面的就是她、火舞。阿昆也听见了,他把弯铁管从右手换到左手,右手握住最后一把短刀,刀尖对准了巴特尔的方向。他没有说话,但他的重心从右腿挪到了左腿——左腿虚点在地,膝盖肿胀透过裤腿都能看出来,但他的上半身纹丝不动。包皮也听见了,他站在三步开外,脖子上五道紫红色的指印。机械尾拖在冰面上,尾尖在低温下偶尔抽搐,他看着十方的背影——那个和尚的背影和他印象里好像不太一样了。以前十方的背很宽,像一堵墙。现在裂纹从胸口蔓延到肩膀,袈裟破了好几个洞,血把布料染成了暗褐色。但和尚站着的姿势依然没有改变。重心微沉,脚踩在冰面上,像生了根。包皮把右脚又往前挪了半寸。还是三步——但他没有再往后退。巴特尔的拳头停在了半空。不是有人拦他——是老巴自己停了。因为巴特尔在十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东西。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不是绝望。是平静。那种平静巴特尔见过。很多年前,在北边,他追那头冰熊追到窝口的时候,冰熊转过身来看着他的那个眼神——也是这种平静。不是不怕死,是死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只有一件事:窝里的小熊。对十方来说,小月就是那只小熊。巴特尔把拳头放下来了。不是心软。是在判断。判断这一拳打下去,和尚可能会倒下,但他的手下会看到和尚被打断了腿还在往前爬。那个画面会彻底摧毁他们的士气。不是摧毁对方的士气——是摧毁自己人的士气。三十多个人围着七个残废打了这么久,连一个功法碎了的和尚都打不死。这话传出去,冰牙帮在剥皮口就再也立不住脚了。巴特尔转身,重新面对马权。“这和尚是你的盾。”老巴说,“但、盾快碎了。”马权没有回答。剑尖还对着巴特尔的咽喉。暗金色纹路在剑身上缓缓脉动,每一次脉动都比上一次亮一点点。不到一成的真气已经在剑尖上凝了太久,剑尖周围的空气扭曲得更厉害了。但马权依然还是没有出手。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巴特尔说,“交出所有东西。交出来,你们可以过去。我说到、做到。”马权还是没有回答。不是因为不想回答——是因为马权在听。听十方的呼吸。十方的呼吸很乱——金刚身功法根基断了之后,身体里的能量平衡被彻底打破,呼吸不再是之前的深沉平稳,而是短促的、带着水声的——血可能在肺里。但他还站着,十方还站着,马权就不需要回答。盾依然还在。十方替马权回答了,他没有说话。和尚只是把焦黑的左掌重新抬起来,五指张开。手掌在抖——功法根基断了之后肌肉失控得更严重了。但十方把手抬起来了,掌心对着巴特尔的方向。没有古铜色光晕——什么都没有了。只有一只焦黑的、布满老茧的手掌。巴特尔看着那只手掌,突然间明白了。这个和尚是不会倒下的。不是因为功法,不是因为异能,不是因为身体。是因为和尚已经不在乎自己了。而不在乎自己的人,你是打不倒的。只能打死。而就算打死了,和尚也还是会站着——至少在倒下去之前,十方还是会站着。巴特尔把冰甲上的第二层蓝光收起来了。战斗状态的加厚冰甲在胸口和拳头上缓缓变薄,颜色从深蓝回到淡蓝。不是放弃了——是换策略。砸碎盾牌的最好方法不是硬砸。是绕过去。但老巴绕不过去。因为十方站在那里。右臂垂着,左掌焦黑,金刚身碎了,肺里可能有血。但他的脚踩在冰面上,像生了根。“你、过不去。”十方说。第六遍。声音已经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。但剥皮口所有人都听见了。。。:()九阳焚冥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