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五彩毒瘴在崇山峻岭间翻涌不休。
距离飞鹰谷五千里外,两座高耸入云的赤红断崖刀劈斧凿般对立,中间夹着一条狭窄幽深的峡谷,谷底遍布着风化的巨大兽骨与暗红色的砂砾,正是落日谷。
此时在右侧断崖顶端的一处天然石窟内,拓跋宏正趴在岩石边缘,借着夜色死死盯着下方寂静无声的谷底通道。
他身上的伤口只简单敷了些止血的草药,外面套着一件染血的黑色斗篷,整个人处于一种病态的亢奋之中。
陆沉依然顶着那副络腮胡大汉的皮囊,手里拎着那把从秘库外围顺来的破烂鬼头刀,大马金刀地坐在石窟后方的石头上闭目养神。
在他神念感知的边缘,三百里外的几处山头上,几道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正在夜风中迅速消散。
那是拓跋乙率领的蛮影卫正在清理先知殿的外围暗哨,动作干净利落,连半声惨叫都没漏出来。
“陆兄,消息已经通过黑山部最后的死士传给雷狂了。”
拓跋宏转过头,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发飘。
“那个死士被雷狂抓获后,按照本皇子的吩咐,在搜魂前咬碎毒囊自尽,只留下了半块刻着落日谷地图与巫神手札字样的玉佩。”
“以三先知贪婪多疑的性子,见到死士自尽,必定对此深信不疑!”
陆沉睁开一只眼皮,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七皇子这一手苦肉计确实漂亮,不过那三先知身边有神卫军大营护卫,万一他把那几万神卫军全都带过来把落日谷围了,咱们这谷底的阵法可兜不住那么多人。”
“他绝对不会带神卫军!”
拓跋宏笃定地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盘,骨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剑符纹。
“巫神手札关系到突破一品绝巅的秘密,神卫军里遍布大先知的眼线,三先知若是大张旗鼓调兵,消息不出半个时辰就会传回蛮王宫,到时候他连口汤都喝不上!”
“至于雷狂和赤老鬼,那两个老东西背叛本皇子投靠三先知,为的就是大先知手里的【九转血神丹】,三先知正好可以用手札里的秘术做饵,带着这两个蠢货过来替他卖命!”
“只要他们三个踏入谷底那座古祭坛百丈之内,本皇子立刻催动这面【万刃绞杀盘】,引动地底埋藏的十万柄玄铁刀罡,纵使他们有通天之能,也要被剁成肉泥!”
陆沉看着拓跋宏手里那面黑色骨盘,神念轻轻扫过骨盘内部的核心回路,眼底闪过一丝怜悯。
那面骨盘的底部,早就被人用极高明的蛊虫腐蚀出了三条细如发丝的裂纹,里头的阵法回路更是被改得七零八落。
不用想也知道,雷狂和赤老鬼在黑山部反水之前,早就把这位七皇子的老底摸得底掉,连他视若珍宝的翻盘杀阵,都成了人家提前拆过引信的哑炮。
不过陆沉并没有提醒他的打算。
要是现在拆穿了,这位七皇子吓得掉头就跑,谁留在谷里头帮他给三先知当诱饵?
“七皇子算无遗策,某家佩服得五体投地。”
陆沉随口敷衍了一句,左手指尖在袖袍底下轻轻摩挲着拓跋邕给的那缕暗金血线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天际尽头,三道强横而隐晦的气机贴着毒瘴层底部疾驰而来,没有带起半点风声,几个呼吸间便掠过了数十里山林,直接落在了落日谷的入口处。
来了!
拓跋宏猛地屏住呼吸,整个人死死贴在冰冷的岩石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手里的黑色骨盘被他攥得咔咔作响。
谷口处的黑雾翻滚,三道人影缓步走出。
居中一人身材枯瘦矮小,穿着一件宽大的墨绿色巫袍,整张脸都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,手里拄着一根白骨骷髅拐杖,周身缠绕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毒气,正是黑山部外坐镇的三先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