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台神机破垒车,在护城河的浮桥上缓缓停稳。
车身内部,数百名壮汉赤裸着上身,肌肉虬结,随着指挥官的号子,开始奋力转动巨大的绞盘。
咯吱咯吱的声响,在死寂的战场上,显得格外刺耳。
车前端,那根由整块精铁浇筑而成的巨大破甲锥,在复杂的齿轮带动下,开始缓缓向后收缩,蓄积力量。
“放!”
一声令下,绞盘脱钩。
“咚!”
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,一台破垒车的破甲锥,狠狠撞击在正阳门那被铁水焊死的门缝上。
整座城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门上崩落无数铁屑与木渣。
“二号车,放!”
“咚!”
又是一声巨响。
“三号车,放!”
“咚!”
连续三次重击,全部落在了同一个点上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仿佛巨兽骨骼断裂的脆响,正阳门那根最粗的主梁,从中间轰然断裂。
城门之后,一片死寂。
就在破垒车准备进行下一轮撞击时,那扇纹丝不动的巨大城门之后,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。
“反了!都反了!保护陛下!”
“杀光这群叛徒!”
火光与刀光在门缝后闪现,兵器碰撞的声音,临死前的惨叫声,乱成一团。
原京营副统领李茂,在泰昌军发动总攻的那一刻,也对他身后的皇城司督战队,发动了致命的突袭。
他带着十几名早已歃血为盟的心腹校尉,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外时,从背后捅出了刀子。
皇城司的督战死士虽然悍不畏死,但完全没料到身边的“自己人”会突然发难。一个照面,便被砍倒了十数人。
“弟兄们,开门才有活路!杀了这群阉狗!”李茂浑身浴血,一刀将一名督战队百户的头颅砍下,嘶声大吼。
被逼到绝路的京营士卒,心中的怒火与仇恨被瞬间点燃。他们呐喊着,挥舞着兵器,冲向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督战队。
然而,燕景澄的皇室近卫军反应极快,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水,从长街的尽头疯狂反扑而来。
“守住门!”李茂眼睛赤红,带着残余的部下,死死顶在城门洞里,与数倍于己的近卫军展开了血腥的肉搏。
他的人不断倒下,却又不断有人冲上去,用血肉之躯,为身后正在拼命清理障碍的同袍,争取时间。
几十名倒戈的军士,用尽全身力气,合力推动着那些堵门的千斤条石。更多的人,则举起手中的巨斧,疯狂劈砍着那些被焊死的铜锁与铁链。
火星四溅。
“轰!”
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,打断了城门内的厮杀。
正阳门,那两扇浸透了无数鲜血与荣耀的巨大门板,在破垒车的最后一击下,再也无法支撑。
它们向内炸开,崩碎。
无数的碎木与铁片,夹杂着巨大的气浪,向着门洞内席卷而去。尘土与硝烟冲天而起,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城门,破了。
不等烟尘散尽,一道身影已经一马当先,从那破碎的洞口中冲杀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