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几名负责巡夜的泰昌斥候,在护城河的边缘发现了那个还在轻轻摇晃的箩筐。
箩筐里,男孩已经睡着了,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块干硬的饼。
消息很快传回了城墙之上。
天刚亮,那名偷偷将儿子送出城的校尉,便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城楼的最高处。督战队将他绑在一根高高的旗杆上,让他能清楚地看到城外正在排队领粥的难民,以及那个被泰昌军士抱在怀里,正小口小口喝着热粥的儿子。
“陛下有旨,凡通敌者,凌迟处死!”
督战队的主将高声宣读,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。
校尉没有挣扎,也没有求饶,他只是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。
“动手!”
冰冷的刀锋落下,血光迸现。
这场血腥的处决,在城墙上所有守军的注视下进行。督战队的主将以为,这足以震慑所有心怀异志的人。
他错了。
当那名校尉被折磨至死,尸体被高高挂起时,城墙上的守军没有一个人露出恐惧的神色。他们只是麻木地看着,但每一个人的眼神深处,都燃起了一簇火。那火,叫仇恨。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兵,趁着督战队不注意,悄悄将自己碗里仅有的一点稀粥,倒在了城墙根下。
“兄弟,走好。”他低声说。
皇宫内,燕景澄听着城头事变的奏报,脸色愈发苍白。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人,尤其是那些守在外城的京营士卒。
“传朕旨意!”他对着身边的太监嘶吼,“即刻锁死内城九门!没有朕的手谕,任何人不得出入!”
随即,他指向墙上堪舆图的另一侧。
“告诉他们,给朕守住城外那十八座坞堡!那是朕最后的屏障!”
昭明皇城并非一座孤城。其外围依托山势,修建了十八座巨大的军事坞堡。这些坞堡皆依险而建,易守难攻,里面驻扎的都是皇室豢养的私兵,更囤积着从京畿各地搜刮而来的海量粮食与金银。
燕景澄的算盘打得很清楚,他要用这十八颗钉子,从侧翼不断骚扰、袭杀泰昌的围城大军,让他们寝食难安。
岳飞的中军大帐内,十八座坞堡的位置,已经被清晰地标注在沙盘上。
“这些坞堡互为犄角,若想一座座强攻,我军必然会付出惨重代价。”周定之的眉头紧锁。
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,霍去病站了出来。
“我去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,帐内却瞬间安静下来。
岳飞看着他:“十八座坞堡,皆是险地,守军皆为精锐。”
“所以才要快。”霍去病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,“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,全部拔掉。”
正在此时,一名信使手捧圣旨,疾步入帐。
“陛下急令!”
岳飞展开圣旨,上面只有朱平安亲笔写下的四个大字。
“唯快不破。”
霍去病接过圣旨,嘴角咧开。他转身便走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元帅,借我两万轻骑,三日之内,我要让泰昌的军旗,插遍那十八座山头。”
夜。
黑虎坞,是十八坞堡中最险要的一座。三面皆是绝壁,只有一条狭窄的盘山路可供通行。
坞堡内,灯火通明,歌舞升平。
几名身着华服的昭明贵戚,正搂着美姬,与坞堡内的将领们开怀畅饮。
“哈哈,听说城外的泥腿子连饭都吃不上了?来,为陛下的坚壁清野,干了此杯!”一名脑满肠肥的宗室亲王举杯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