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看……今儿实在有事,改日小的设宴,给国公爷赔罪可好?
老管家一板一眼道:回公爷的话。我家国公说了,公爷若是不给这个面子,就敲锣打鼓,亲自登门来请。
哎哟哟……汤耀祖顿时急了,使不得,使不得!烦请回禀国公爷,小的准时登门!
同样的话,管家一天说了十几遍,像背书一样,把各家的后路堵得死死的。
不到半日,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,便都知道,今儿这酒,推不得。
到了晚间,常府正门口出奇地冷清,一个人影也无。倒是后门那条窄巷子,早早热闹起来。
一辆辆不起眼的小轿避开街上的灯火,悄无声息摸到常府后门。来的人只敲三下门,里头便有人应,侧身放进去。
徐增寿早早就得了信,看完帖子往桌上一扔:常二这是摆鸿门宴。把我哄去,当众给我难堪,老子不去。
底下人劝:国公爷,常二的性子您也知道。真闹起来,您固然不怕他,太子妃面上却不好看。
徐增寿哼了一声:叫老三替我去。
常昇今晚摆下的,并不是什么酒席,而是一屋子冷板凳。
正堂门大敞着,二十几把交椅摆得整整齐齐。可案上光秃秃的,连一盏茶都没搁。
长案中央点了一支蜡烛,火苗瘦长,照得满堂人脸半明半暗。
最先到的是汤耀祖。他撩袍坐下,左右看了一圈,脸上笑先僵了半截。
陆陆续续,冯诚、冯训、蓝斌、蓝春都到了,后头又跟进十五六个。彼此拱拱手,各自寻位子坐下。
一屋子人,二十几号公侯伯,坐了大半个时辰,别说酒菜,连个端水的下人都没露面。
汤耀祖脚在椅子底下不住点地,两只眼睛东张西望。
冯诚眼角斜了斜:你咋啦?跟猴子屁股似的。
蓝春到底是个急脾气,冲堂下喝了一声:人呢!死哪去了!茶都没有一杯吗!
廊下两个小厮吓得一缩,也都不应声。
老管家从影壁后头转出来,慢吞吞走到堂前,垂手立定。
蓝春盯着他:常昇呢?搞的什么鬼!让他出来!
老管家躬了躬身:回各位公爷、侯爷、伯爷,我家国公午后就出了门,去了哪里,也未曾交代小的。
这话口气恭敬,可听在众人耳里,比骂人还难听。
蓝春脸涨得通红,指着那空案道:
他请客,人不在家,这是什么道理?饭不管,茶水也不管,天底下有这样的请客法?
老管家仍旧低着头,也不辩解,只把两只手紧紧贴着衣侧,一声不言语。
蓝春一肚子火无处撞,重重了一声,又坐了回去,那把椅子被他压得一响。
堂里重又静下去。有人已经坐得不耐烦,几次朝堂外张望,又自己把脖子缩了回来。
这扇门,是牵着鼻子走进来的。如今再想走出去,得先问常二那张驴脸答不答应。
正不知要熬到什么时候,院外一声,后门开了。
众人刷地全坐直了,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去。
只见常昇迈步走了进来,整个人灰头土脸,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