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成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,眼神像两把钝刀子:
“陛下的意思,你两个蠢货,还没看清吗?就是让我和老耿,两头作保。”
侯恩、邵勇浑身一震,齐齐磕下头去,连声道:
“侯爷救命!侯爷救命!”
谢成转身把刀重新挂回墙上,背对着那两颗咚咚响的脑袋,低低骂了一句:
“肏你娘!滚!楚王明儿见不着你们的辞呈,老子亲自取你们狗头。”
两人连滚带爬退了出去,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。
屋里静下来。谢成又坐回灯下,对着空空的门口骂了句:
“谢三,你一大把年纪了,怎么还不死啊?非得脸面丢尽了才甘心吗?”
出了谢府后门,邵勇后脊梁的汗全凉透了。两人没敢走大街,贴着墙根,一前一后,走出半条巷子才歇了脚。
侯恩先开口:“原以为老谢、老耿退了,那两杆旗就不中用了。今儿才知道,皇帝照样认他们。”
邵勇靠着墙,呼哧喘了两声:“你还没看明白?陛下爱脸面,把这差事,留在老谢、老耿手里了。”
他说到这儿,自己先打了个寒噤:
“咱们要是不听话,送咱们上路的,可就是老谢了。”
巷子里没灯,两人的影子融在黑暗里。侯恩好一会儿才道:“咱们就听老谢的,辞了吧?”
邵勇冷笑:“不辞又能怎的?再不识相,惹恼了楚王,咱们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。”
天上无月,风从巷口刮进来,卷起谁家没糊严的窗纸。
第二天一大早,朱桢前脚刚进五军府,案上茶还没换上一盏热的,外头便报,侯佥事、邵佥事到了。
朱桢眼皮抬了抬:“叫他们进来。”
侯恩、邵勇一前一后走进来,衣衫齐整,脸色却一个比一个白。
进了门,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,又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坐下。
侯恩从袖中抽出一折,双手递上:“王爷,卑职弟弟来信,说老母摔断了腿,卑职要回乡侍候。”
朱桢没接,只淡淡看着他们:“无妨,本王准你一月假。”
侯恩道:“王爷,不是准假的事,卑职是想卸任。”
邵勇从怀中又取出一折,拱手道:
“卑职在军中干了这么些年,早年旧疾不时发作,年岁也大了,实在有些力不从心,特来向王爷辞去差事。”
朱桢仍旧没动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,忽然问:
“五军府正忙得不可开交,本王又是初来乍到,你们结伴请辞,是存心给本王好看?怎么,是本王哪里得罪你们了?”
侯恩硬着头皮道:
“看王爷这话说的。武定侯主事的时候,卑职等就求去,换来一顿臭骂…
卑职等自觉才不堪任,怕误了王爷事,今日又来求去,谁知王爷如此相激…”
朱桢端起茶,慢慢吹了一口,笑道:
“二位的去留,非本王可以擅定。容本王禀明太子之后,再作定夺。”
两人将辞呈放在案上,齐齐躬身:“多谢王爷体恤!”
朱桢点点头,又道:
“太子准下来之前,你们二位差事照旧。
侯佥事,崇明卫几十个卫所兵持械鼓噪,威逼官长,你去处置。
邵佥事,你去户部走一趟,找傅友文催一催今年冬衣。”
二人飞快对视一眼,领命退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