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,儿子远在西域,一年也见不着您几面。今儿难得团圆,儿子那份,可别漏了。”
“你都是爷爷辈了,也来跟咱讨这几个铜板?”
“看爹这话说的。”朱权慢条斯理,“舍不得给就明说,犯不着扯那些之乎者也。我就算长到一百岁,也是您的亲儿子。”
这话说得朱元璋心里熨帖,嘴上却不饶人:“油嘴滑舌。学的谁?”
抓着金锞子,还是塞了过去。
朱楩见势,腾地站起来:“爹,我也要!”
朱元璋横他一眼:“没有了。”
“没有了?凭啥朱权有,我没有?您要是这么偏心,我到应天府告去!”
“爱去哪告去哪告。”
“爹,出海的盘缠还没影呢,先讨几个垫垫底。”
朱元璋抬手要打,朱楩一缩脖子。朱元璋到底抛过去一颗金锞子。朱楩接在手里,咧着嘴乐。
满屋子人笑成一团,几个小的都跟着拍手。
朱允熥站在门边,看着这一屋子人,也笑了笑。他没往人堆里挤,只回头低声交代了刘权一句,让他去厨下催一催。
徐令娴带着文瑾,已经在女眷那边坐下了。
允熙一家是最后到的。他媳妇穿一件湖色小袄,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女娃,进门先仰头看了一圈,学着旁人的样子敛衽。
那孩子眼睛鼻子与中原孩子不大一样,眼窝深,睫毛长。一屋子人围上来看,看得那媳妇不知所措,只好把襁褓往上托了托。
“哎哟,这丫头生得好,几天不见又长大了。”徐妙锦伸手逗了逗,宝庆踮着脚看。
朱元璋看了一阵,忽然一拍大腿。
“咱老朱家的孩子长得都俊。这一窝,没一个丑的。像咱!”
吴谨言在旁边差点没憋住。
朱元璋又朝吴谨言努了努嘴。吴谨言会意,把那大盘再端上来。这一回,抢得更凶了。
闹了一阵,朱元璋往引枕上一靠,目光转一圈,落在朱标身上。
“标儿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“嗯?”朱标回过神,“爹。”
“朕还没给你发压岁钱呢。你也来讨一个?”
朱标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摇头:“儿臣多大岁数了,眼看也要当曾祖了,讨什么压岁钱。”
朱元璋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,忽然道:“你是不是在想老十五?”
朱标嗯了两声。
“南下那条船,走了多久了?”朱元璋又问。
朱标把声音放低了些:“十月里出的海。三个多月了。”
这话一出,几个小的还在廊下追着跑,大人们却都静了下来。
济熿的媳妇坐在下首,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她背后几个孩子里,最小的那个仰着脸,扯她的袖子问:
“娘,我爹什么时候回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