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几日回,也没说过了哪条线就回头。老海客心里都明白,这种话说了也是白说。
朱楧站在岸上,望着三艘快船往南边那片海里钻,船影越变越小。
第二天,他还是站在岸上看,水天相接处,什么都没有回来。
第三天,海面上起了雾,不是寻常的白雾,是一半灰的,一半黄的,贴着海面往上升腾。
朱楧问张承志:这样的雾,船还能走么?
张承志看了很久,才道:老辈人说,那雾底下有东西。船进去了,就分不清南北了。
第四天天没亮,朱楧走出棚子,海面上还是空荡荡的。
到了正午,岸边有人喊了一声:船!有船回来了!
朱楧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岸边。海面上,一艘快船歪歪斜斜靠过来,帆被扯得稀烂。
船上老水手一个个瘫倒在甲板上,脸上没有丝亳血色。其中一个,趴在船舷上,一动不动。
张承志扶着那老水手坐起来,问:另两艘船呢?
老水手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我问你,另两艘呢?张承志的声音高了些。
老水手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一句:侯爷…那片水…过不去。
为什么过不去?
水是黑的。船一进去,就被一股劲往下拽,怎么划都划不出去。后来…后来船自己转了向,往西边漂走了…
他说到这里捂住脸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岛上静极了张承志好半天才站起来,走到朱楧面前,低声道:王爷,这走不下去了。臣不敢再拿王爷的命去赌。
朱济熿冷笑,张侯爷,你不敢去,我去。我在海上混了十来年,还不信这个邪。我带上十条船,我自己去。
你去?朱楧看着他,咬牙道,你去也是送死。把你能的。
朱济熿脖子一梗,道:送死我也认了。这趟差事是太子交代的,我不能带着十五叔灰溜溜回南京去。
“闭嘴!”朱楧怒冲冲道,
回南京又怎么了?你要是折在这片海里,我拿什么跟太子交代?拿什么跟济熺交代?还有你那一堆妻妾儿女,谁替你养?
张承志看着这叔侄俩,缓缓道:
郡王殿下,南洋东洋臣都闯过。别处的海,蓝也好,绿也好,总归是透亮的。这一片却是黑的,船到了那,连桨都看不见了。
海底有一股涡流,它不往东走,不往西走,专往底下抽,船一进去,就像被一只手往水里拽。
那两艘船,怕就是被这股流卷走了。老辈人说,那片水下头有道门,船就是顺着那股流钻进去了。
济熿半晌骂了一句:他娘的。这片海,真他娘的邪门。难道就这么打道回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