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楧站在船头,望着陆地越来越清晰,嘴里喃喃道:“吕宋…就这么到了?”
济熿站了过来:“到了。你瞧那边,桅杆都立着一排排的,码头不小。”
他这话没说错,船一靠港,朱楧就愣住了。
岸上码头上,人声鼎沸,货栈一溜排开,渔船、商船挤得密密麻麻。
挑夫扛着麻袋在跳板上往来穿梭,穿着汉人衣裳的,穿着当地短打的,混在一起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远处山峰叠翠,近处炊烟袅袅。
这哪里是海外蛮荒之地,分明是一座热闹的城池。
朱楧正看得发怔,码头上早有人迎了上来。
当先一人,五十来岁,身量不高,却精干利落,一身青布袍,腰间束着一条黑带,步履稳健。
他在船下站定,整了整衣冠,朗声抱拳:
“臣,吕宋承宣布政使、海西侯张承志,恭迎两位王爷。”
朱楧回过神,忙还了一礼:“张大人,多有叨扰。”
张承志一笑,侧身让开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
“王爷言重了。吕宋乃朝廷属地,两位王爷驾临,是臣的荣幸。请。”
一行人跟着张承志上了岸。
张承志沿途介绍个不停。
说吕宋东边是海,西边是海,南北绵延几百里;
说岛上人家,早年多是奔着这里逃难、讨生活来的,如今已开了不少田,种了稻,也种了甘蔗;
说码头上那些货栈,有大明的,有南洋的,也有本地土人的。
朱楧越听越奇:“张大人,你这岛上…有多少人?”
张承志停住脚步,略一思忖答道:
“回王爷,今岁编户,岛上丁口,四十七万有奇。连同未入册的,怕已近五十万了。”
朱楧倒吸一口凉气,不由得看了一旁的济熿一眼,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念头:
“这吕宋富得流油,人烟稠密,朝廷却从未派官驻军,只以张承志治理,这位海西侯,岂不是事实上的土皇帝?”
正想着,张承志果然开口了:“两位王爷此来,可是奉朝廷之命,要…清查吕宋田赋户籍么?”
朱楧听出这语气里试探,忙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,递了过去:“张大人误会了。这是太子殿下亲笔,托本王带给你的。”
张承志接过信拆开看了很久,眼圈竟有些泛红,道:“臣…臣明白了,朝廷还信得过臣。”
他精神一振,领着朱楧往岛上更深处走,走到一座临海官舍前停下,郑重拱手:
“两位王爷要往南去寻那片新海,臣在海上漂泊多年,也算识得几分水道,愿随船护送。
船上淡水、粮草、药材、火器,臣一并备足,再拨几十艘船,随两位王爷南下。”
济熿先笑了:“十五叔,您看,我怎么说来着?到了自家地界,天底下没有办不成的事。”
朱楧也笑了,望着南边的海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劲头。
他这一辈子都在戈壁上骑马,从没想过,有朝一日会站在吕宋岛的海边,更没想过,能往更南更远的天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