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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4章 朱楧出海（第1页）

船队出了龙江关，天边灰线忽然豁开，变成铺天盖地的蓝。

朱楧扒住船舷，盯着无边无际的海面，一个浪头打过来，海水扑到他脸上。

他咂了咂嘴，回头喊：“济熿！济熿！这水…这水怎么这么咸？”

“十五叔，”朱济熿慢吞吞道：“海水本来就是咸的。”

“可这也太咸了！”朱楧抹了抹脸，“我活了大半辈子，喝的都是井水、河水，头一回知道海水是这个味儿。”

济熿跟他并排站着，笑道：

“十五叔，你先别新奇，后面有得罪受。我头一年上船，连胆汁都出来。后来就学乖了，船晃晃悠悠，就跟着它晃，别跟它较劲。”

朱楧扶着船栏，船身一荡，整个人也跟着一荡，脚底似乎稳了些。

他叫道：“哎，还真是！你小子还是个行家呢！”

济熿得意起来，把腰带松了松，“侄儿也是跑过海的，东洋、南洋哪条水道我没走过？”

朱楧来了兴致，追着问：“那你都跟哪些国家打过交道？”

朱济熿掰着手指头，

“先是日本、朝鲜，再是占城、暹罗，那边人说话跟鸟叫似的，叽叽咕咕，一句也听不懂。

后来到了满剌加，那儿的商人才是真有本事，一船胡椒，能换半船的丝绸。”

他眉飞色舞起来：

“还有啊，十五叔，你知道人家海上的规矩么？先敬海神，再谈买卖。你不敬，船就不顺，货就糟。

我在耽罗那几年，养成了个习惯，每到一处码头，第一件事不是卸货，是先上庙。”

朱楧问：“什么庙？”

“当然是海神庙。”济熿正色道，“甭管是妈祖还是天妃，反正都得拜。你不拜，海上的风就不讲情面。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，就是识时务。”

朱楧听得一愣一愣，半晌才道：“你小子倒是真见过世面。”

济熿一挺胸脯，“那可不。十五叔要是早几年跟我一块儿跑，哪用等到现在才见海？我带你走一圈，保准让你把天下的海都看个遍。”

朱楧望着远处茫茫的蓝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
船沿着海岸线走了几天，海况好得出奇。

天是蓝的，海也是蓝的，太阳挂在天上，照得水面一片碎金。

风不大不小，吹得帆鼓鼓的，船走得又快又稳。

朱楧渐渐不那么怕晃了，站在船头，迎着风，看海鸟追着船尾飞。“济熿，那是什么鸟？”

“海鸥。”济熿坐在舱口晒着太阳，眯着眼答。

“海鸥…飞这么远，它能落哪儿？”

“落船上，落礁石上，落哪儿都行。”济熿说着，随手从舱里捞出一条小鱼干，朝空中一抛，“喏，喂你。”

海鸥一个俯冲，叼住鱼干，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
朱楧看得眼睛都直了：“神了！你这手是哪学的？”

济熿打了个哈欠，“在耽罗学的。那地方，海鸥比人还多。十五叔，你放宽心，水上我熟。

顺着咱大明地界走，风平浪静，一艘贼船都碰不上。再走个三两天，吕宋就到了。”

果然，又过了两天，天边浮出一片深色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