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笑道:“您去碰碰运气又何妨?”
朱楧只当太子敷衍他,闷闷不乐走了。
九月倏忽已过,南京城落了一场细密的雨,从清晨淅淅沥沥,到午后也没停。
雨水琉璃瓦往下淌,在檐角汇成一道一道水线。宫道上的青砖湿透了。
朱标坐在案前,忽然想起一件事来。夏福贵,太子这阵子,忙什么呢?朕有五六日没见着他了。
夏福贵躬着身,道:回陛下,太子这几日,一直在龙江关那边。调了百来只大海船,还弄了几十匹马,几十只羊,几十头牛…
朱标了一声,微微皱了皱眉:百来只海船?
牛马羊?
是。都送到码头上了,船上也装了不少料草。
朱标了一声,端起茶盏呷了一口,心里直摇头,这都哪跟哪?
他当然知道,那百来只船,八成是给老十五去南海碰运气用的。可牛马羊算什么?
他越想越觉得荒唐,嗤笑道:这小子,越来越邪乎了。往南边去找什么新大陆,这事儿就够悬的了,还弄一船牲口,放船上吃?还是就地开个牧场?真亏他想得出来。
太子历来天马行空,夏福贵赔着笑脸,不敢接话。
朱标本想叫太子来问个究竟,又被案上那摞折子压住了。
他低头翻了两页,翻到下头是徐辉祖递上来的折子,讲的营建新都的楠木不够用,霎时把牛马羊的疑惑抛到了脑后
雨水断断续续,朝事也断断续续。朱标批折子、见大臣、听奏报,日日连轴转。
到后来,连那小子到底在鼓捣什么这事,他都想不起来了。
直到这日,十月初七,落了好几天的雨终于歇了。
朱标站在廊下透了口气,抬头望见天边洗得发亮的一角蓝,忽地又想起那桩事来。
夏福贵。
奴婢在。
叫太子来。
过了片刻,朱允熥从宫道那头转过来,近前行了礼:父皇,您找我?
朱标打量他一眼,开口问道:朕问你,前些日子你调那百来只海船,还弄了几十匹马、几十头牛、几十只羊,到底是要干什么?
朱允熥嘴角弯了一下,回父皇,儿臣调船,是给十五叔用的。
朱标点了点头:朕猜到了。那牛马羊呢?你也别跟朕打哑谜,放船上养着吃?
朱允熥地笑了一声:十五叔腿脚不好,又有旧疾,走不得远路。儿臣想着,若当真寻着那块地方,总得有马代步。
牛是预备替他拉犁开荒的,羊…羊是留着给他换口味的。要真在那地方立了藩,总不能光靠海鱼和野菜过日子…
“八字都没一撇,你想得倒远,”朱标冷笑一声,“你十五叔呢?叫他来见我,我有几句话要叮嘱他。”
朱允熥道:“十五叔昨天一大早就自龙江关启程了…”
“启程了?”朱标瞪大了眼睛,“他一个旱鸭子,河船都没怎么坐过,你这就让他出海了。胡闹!”
朱允熥笑道:“那哪能啊,我从济熺船队中调了二三千老手,让济熿陪着十五叔去的。”
朱标这才稍稍放下心来,心说:
“去碰碰运气吧,说不定就找着了呢。实在不行,把朱楧挪到广东或者云南。虽说还是边远,总比在肃州吃沙子强